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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戲劇創作的原料庫之二(寫實兒童小說)

2020/6/4 — 18:21

「創作童話」大師安徒生遇上英國文豪狄更斯

1838年 「創作童話」之父安徒生出版的小錫兵、人魚公主、野天鵝,在文學世界嶄露頭角之際,英倫海狹對岸的著名英國作家狄更斯( Charles Dickens )正出版第二部小說-苦海孤雛(Oliver Twist ),大家一定不會忘記奧利佛的一句:可以給我多一點,好嗎?無助孤兒奧利佛在濟貧院發出卑微的請求,只是期望增加微不足道的一點點麥粥,反而被懲罰。後來更被送殯儀館做學徒,那又恐怖、又黑色幽默的遭遇,娛樂與瘋刺的情節確實吸引讀者。最後,逃到倫敦遇到了少年小扒手,作品用兒童樂觀的角度,寫盡天真純良孤兒的驚險歷程,揭示當代窮人的悲慘世界,後來成為百老匯著名音樂劇及電影題材。

「可以給我多一點,好嗎?」對經歷過去年遭遇的香港年輕人,一點也不陌生,微不足道的要求,其實一直都是我們內心的傷痛。這位寫實主義兒童題材小說的巨匠狄更斯 ,1857 年 7月與童話巨匠安徒生在英國相聚,素有社交障礙的安徒生似乎有點兒痴迷上了這位風度翩翩的英國作家,而當時狄更斯也正經歷一段困難時光,考慮是否要與妻子離婚。安徒生在狄更斯家一住就好幾個星期。之後的九年中,他定期給狄更斯寄粉絲信,並附上他自己的書,請求得到點評。雖然今天有一些評論,說他們的相聚不是百份百愉快,但二人在文學上,創作上的交流與彼此影響,一定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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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實兒童向小說的巨匠

狄更斯1843 年的小說「聖誕怪傑 」(A Christmas Carol ),是他轟動的作品,寫這本書的動機只不過是為了解決燃眉之急的債務,作品初版六千冊一週內沽售一空,是史上最受歡迎的聖誕故事,經常被改編搬上舞台及銀幕。「聖𧩙怪傑」是描述勞動貧苦階層人民的最佳寫照,雖然不一定是專門為兒童而書寫,但淺白而坦誠的文字,的確是對抗社會不公的最佳指控,成為描述貧富懸殊社會的最佳代言。這種貧窮低下層作品,對安徒生的影響一定至深,因為十九世紀五十年代中開始,安徒生的作品進入第三階段,氣氛變得深沈,悲傷蒼涼,應該也是受他們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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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更斯出生於樸次茅斯,5 歲時因父親債務問題,一家人隨著父親遷至牢房居住,年幼狄更斯被送到倫敦一家鞋店作學徒,每天工作10個小時,備嚐艱辛、屈辱,深知人情冷暖,作品一直關注底層社會的悲慘。1849 年的自傳題材小說「塊肉餘生」(David Copperfield)的遭遇,正是他個人的慘痛經歷。狄更斯長大後成為一名記者,雖沒有接受正規教育,自學成才,成為世界大文豪。抱打不平,為低下層發聲,尖銳並具批判性正是他的風骨,其中比較著名的包括了「荒涼山莊」、「雙城記」和「遠大前程」等,與弱勢同行,一直是狄更斯作品的風格。

說到這裡,一定讓大家想起另一大文豪法國的雨果 (Victor Marie Hugo)1862 年發表的「悲慘世界」(Les Misérables ),小說描繪在拿破崙戰爭至1832年巴黎共和黨人起義中好幾位人物的故事。主角假扮馬德廉先生的逃犯尚萬強,試圖贖罪的歷程。小說呈現當時的社會環境下人民的生活與不滿,大家以靜默、忍受與逃避的方法去面對迫害的無奈,及當時熱情要發聲改變社會不公的年輕人,被暴力殘酷鎮壓下來的悲慘片段。小說曾多次拍成電影,並成為百老匯及倫敦西區萬人稱頌的音樂劇。雨果幾乎經歷了19世紀法國的重大事變,一生創作了眾多詩歌、小說、劇本、散文和評論及政論,還身體力行積極參與社會運動。他看到不公義的世界,不單以文字去迎頭痛擊,盡力去改變世界,還會親身行動。

兩位巨匠不約而同把題材指向弱勢社群的悲慘世界,其實這些底層人物一直都在香港身邊,在我們的歷史之中,從沒有離開過我們的視線。

寫實與歷險兒童小說是最佳的抗逆力量

談寫實小説,一定要談及歷險小說。美國著名幽默作家馬克吐溫(Mark Twain)1876年出版的「湯姆歷險記」(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應是首選。故事以1830 至1840 年代美國密蘇里州的一個虛構地點-聖彼得堡為背景,講述少年湯姆與好友哈克貝里(Huckleberry Finn)夥伴冒險的故事。湯姆頑童的角色,在美國深受小孩的歡迎。馬克吐溫幽默、機智與名氣,被稱讚為第一位真正的美國作家。

當然,還有「巨鯨無比敵」(Moby-Dick),赫爾曼·梅爾維爾(Herman Melville )1851年發表的小說,被認為是美國最偉大的長篇小說之一。 故事很簡單,一位名叫亞哈(Ahab)的「裴廓德號」的捕鯨船船長,帶領全體船員,追捕一條叫做 Moby Dick 的大白鯨的各種驚險歷程,是一部以海上捕鯨業為題材的小說。在未發現石油前,鯨魚油是最重要的原料,這也是當時人類大量捕鯨的原因,當然故事時代的一些價值觀與今天已經不太一樣。兩本小說對當代美國鼓勵開拓及冒險精神,起重要社會作用。

更危機四伏的應該是於1883 年出版的「金銀島」(Treasure Island),蘇格蘭的小說家史蒂文生( Robert Lewis Balfour Stevenson)作品,描述海盜與藏寶的傳奇冒險故事。史蒂文生是英國文學新浪漫主義的代表之一,作品比較大眾化,市場力量比較強。還有,「魔法森林 」(The Jungle Book ),著名英國小說家,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吉卜林(Rudyard Kipling )1894年的作品,通過一個由動物養大的男孩,在森林中與動物深厚友誼,及適者生存的故事 。這些男孩向的小說,清楚向年輕人傳遞生活困苦的訊息,並且以溫柔的文字一步一步建立他們面向未來人生的抗逆能力。

《金銀島》

《金銀島》

《金銀島》

《金銀島》

當然還有加拿大愛德華王子島女作家露西.蒙哥馬利的「紅髮安妮」(Anne of Green Gables )。一個十一歲孤兒女孩錯去了一個想收養可以增加勞動力男孩的家庭,講述她如何由馬上要走,到暫時留下來,最終勝過大家而被接受,把屈辱轉化成成功,被譽為世上最甜美的少女成長故事,是女孩向抗逆作品的典範。安妮不單改變自己,也使愛德華王子島成為旅遊聖地,同名音樂劇更年年在旅遊旺季,由當地不同年代的年輕人接力上演。

《紅髮安妮》

《紅髮安妮》

《紅髮安妮》

《紅髮安妮》

1863年出版「水孩子」為英國19世紀作家查爾斯·金斯萊的代表作,是帶有強烈童話風格的寫實小說。故事講述一個掃煙囪的孤兒湯姆受到師傅格林虐待。一天,他們來到鄉紳家掃煙囪時,湯姆因為迷路誤入了鄉紳的女兒艾麗的臥室,被認為是賊,並遭到眾人追捕。湯姆逃脫後落入水中變成水孩子。湯姆因為仙女的指點,決心游去遙遠的地方,歷盡艱辛,遊歷奇怪的國度,最終於成長為一個熱愛真理、正直、勇敢的人。「水孩子」為未來「奇幻小說」打下基礎,就是生活是現實的,但當中出現只有兒童及弱小擁有的奇蹟。

這些作品,用強大的感染力,向我們述說時代的困苦,這些年輕生命面對時代沒有逃跑,而是用精彩的青春力量去對抗黑暗。年輕人由馬上要被送走,到暫時可以留下來,最終勝過大家而被接受,把屈辱轉化成成功,最終成長為一個熱愛真理、正直、勇敢的人。這些作品不斷被西方舞台及電影改編,作為每一代孩子讚頌與鼓勵的力量。我們身邊的香港,是否也有相似的題材呢?寫出讚頌時代,及改變未來的兒童戲劇作品呢?

香港是否也有相同的故事空間

今天深水埗劏房生活的兒童,還有被功課逼得透不過氣,心靈受傷的兒童,甚至被家長虐待及暴力對待的孩子,身體有一點殘障的年輕人,在離異家庭及單親家庭成長的兒童,是否可以成為我們兒童戲劇的題材呢?當然,歷史上我們的城市還有很多故事,50 年代前後,香港社會還有大量不能上學的童工,當時一張碌架床上住一家五、六口是家常便飯,很多孩子生活困苦吃不飽,求親戚收養長大,當然還有好賭成性的父母賣掉親兒,艇上新娘及其孩子永遠不能上岸,74年前後抵壘政策下的黑市兒童等等,兒童及年輕人悲慘生活的寫照,一直在我們歷史與回憶之中。

我們的社會,年輕人故事以外,還有大象天奴,荔園動物園裏面嘅「鎮園之寶」,一隻雄性亞洲象,從1958年一直到1989急性肺炎被人道毀滅,一生在不到一個籃球場的地方生活,諷刺的是,牠是我們50至80年代年輕人的集體回憶,每天懇求大家給牠半條香蕉。還有海威,一頭雌性殺人鯨,出生於冰島,原名蘇絲,1979年到達香港海洋公園,擅長表演「凌空飛身頂球」,改名以後雌雄莫辨。每日表演3場,每星期20場,18年辛勤工作,五千多萬人次的欣賞。1989年,海洋公園引入5歲日本殺人鯨「皇子」給海威配種,可惜皇子於1991年因感染死亡。孤單的海威於1997年急性腸出血死亡,享年22歲,困窘、悲慘一生反而成了香港80至90年代香港小朋友的共同朋友。最後是香港動植物公園的鎮園之寶美洲豹小花。她1987年出生於德國柏林一間動物園,兩年後送往香港飼養,期間曾誕下兩頭小美洲豹被送走,2008年6月因年老體衰去世,終年21歲。源於印尼,港島區的小葵花鳳頭鸚鵡是世界第二大野外族群,主要棲息於香港公園及維園,已經落地生根超過半個世紀,愛在樹洞築巢,鍾情木棉樹花開,把花朵咬至掉落一地,狀甚淘氣,實是為了花蜜。用點想像力,他們都應該是我們的題材,閱讀寫實小說的廣闊題材,人物創作及情節描繪,套入香港的故事,是否可以帶給我們更充實的戲劇創作刺激呢?

今天,香港應該再沒有童工,但一樣有著很多心靈受到困擾的兒童。學校社工應該可以為大家提供一個又一個真實故事。寫實生活的兒童戲劇,一直沒有吸引舞台工作者的眼光,未知雨果及狄更斯是否可以成為我們的榜樣,讓我們從今天開始收集身邊的兒童故事。聖雅各福群會出版過一套有關「智障人士臨床社會工作實務系列」的叢書,共九冊,當中受服務對象的實況描述,及療癒過程的故事,好幾十隻不同的真人故事,通通都是感人的寫實兒童戲劇題材。

這些香港年輕人與動物故事,只要向社工朋友詢問一下,上網搜尋一下,故事可能數以千計。我們兒童戲劇工作者是否能傳承狄更斯與雨果的胸懷與責任,把真實生活運用童話的想像力,去揭示這些生活面貌,提出超越凡塵的解決方法,好讓年輕人擁有改變自己未來命運的勇氣與力量。童話以外,這些寫實、歷險小說是否成為我們醞釀題材的另一最佳原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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