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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人訪】舞台劇《I Sick Leave Tomorrow》 病態社會裡的苦中作樂

2019/9/16 — 18:44

(左起)邱頌偉、韋羅莎、張銘耀

(左起)邱頌偉、韋羅莎、張銘耀

身處當下的社會狀態,連明天的事也難以預測時,每天卻依舊營營役役,或許不少人都曾暗自思索過:「到底我是為了甚麼而工作?」

眼見現實世界愈來愈荒誕,社會價值觀愈來愈扭曲,很容易叫人對現況感到無力。在如此時勢再演舞台劇《I Sick Leave Tomorrow》,自然並非創作團隊的預想,但劇中演員韋羅莎(Rosa)、張銘耀(German)、邱頌偉(阿雞),同樣希望藉著互動劇場的苦中作樂,讓觀眾得到陪伴的力量,繼續前行。

●置身病態社會裡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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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舞台劇首演時,觀眾迴響讓創作團隊驚喜,這次月尾再演的海報上寫著「Season 1–3」,是準備來個史詩級的馬拉松式演出嗎?主創成員之一的阿賢,希望藉此豐富故事的層次感,German更笑言是要挑戰劇場的「宇宙觀」。「首演時已有很多想法,但礙於時間所限無法全部呈現,這些全新劇情都會放到Season 2–3,講述在同一個時間點,其他部門和樓層發生的事情,而Season 1的劇情亦同樣經過微調。」

也許是某種天意,舞台劇的兩次公演,剛好都遇著社會發生大事。去年首演正值颱風「山竹」之後,這次再演則碰上逆權運動,兩者同樣為創作團隊帶來反思,German提到曾於網上流傳,那張風吹雨打也無阻香港人「返工」的改圖。「很記得上次綵排時,我們拿著這張圖片討論,當遇著打仗或天災仍要上班時,我們想透過舞台劇跟『打工仔』溝通些甚麼?當上司有權『唔批假』時,我們作為員工其實也有權病,sick leave好像成為『打工仔』唯一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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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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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因為社會嘅Sick,我先需要Leave。我,都係人嚟架。」舞台劇的宣傳文案如此寫道。所謂的「病」,除了包括自己的身心,還在於社會的病態,過去幾個月的香港人,相信對此感覺特別深。事隔一年再次演出,Rosa希望能讓觀眾以幽默應對。「颱風『山竹』給我很大的impact,有時我們請病假,可能純粹想『抖抖氣』,需要時間消化,需要空間疏理,因為病的並非我的身體,而是當下身處的社會。除了憤怒和無力之外,在這個氛圍『返工』該如何面對?我們希望能提供另一種渠道,以幽默的方式表達和應對。」

●首先我們也是一個人

劇場特性是以微觀的角度講宏觀題材,深諳這個道理的阿賢,想到以「過勞死」作為舞台劇的主題。「當底線不斷被推低,我們卻仍然接受,最差的情況就是過勞死。其實它並非出現在工作的瞬間,因為當你還在讀書時,已經會有人告訴你將來可做甚麼工作。說到底,就是『有得揀』或『冇得揀』的分別,翻查不同過勞死的真實個案,都是源於覺得沒有選擇,至少當事人這麼認為。」

當員工和老闆都對「加班」習以為常,甚至視之為生活的一部分,本來不正常的都被「正常化」,Rosa慨嘆這種想法,似乎已是香港人的上班模式。「身邊總有些朋友,從來沒收工時間,沒甚麼休息,沒自己生活,而且好像不打算對此有任何改變,所以我們很想探討這個主題,提供思考空間讓觀眾釋放,提醒大家其實它並非正常的生活方式。」

作為演員,阿雞坦言他們從沒在辦公室工作過,但透過此劇卻讓他們更了解「打工仔」心態。「有些東西,可能我們自覺不太好笑,但觀眾會覺得很有趣。其實,當下社會很需要用另外的角度,放鬆點去看這世界,即使只是苦中作樂,也總能提供新的力量繼續前行。」聽起來很悲觀嗎?German卻並不這麼覺得。「無論打甚麼工作也好,首先我們也是一個人。今時今日,最有可能過勞死的是記者,但他們不會,因為他們知道自己為了甚麼而工作。當現實社會讓你很難去做一個人,抗爭可以是力量,和理非可以是力量,幽默同樣是種力量。」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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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動劇場帶來的陪伴

如何與觀眾在劇場內進行互動,是創作團隊經常思考的問題,若然能將這份連結帶到場外,更是每個創作者希望達到的目標。從當初擔心觀眾不太接納互動劇場,到後來的反應遠超預期,阿賢慶幸這部舞台劇能帶來陪伴的作用。「我們之前曾為每場演出的觀眾,各自開設whatsapp群組,時至今日仍然會互相交流。又例如我們將劇裡的『負能量信箱』放到現實世界,也會有不同觀眾寫信傾訴心事。我們希望做到的,是不止帶來兩三個小時的劇場歡樂,而是可以陪你走得更遠。」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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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熟悉卻又有點距離」的陪伴,劇中三位演員對此亦很有感覺,即使完騷多時,偶爾仍會遇到欣賞過此劇的觀眾,German笑說感覺有點像電影《搏擊會》。「試過入場看其他舞台劇,忽然有人從後拍我,然後對我叫聲『同事』,就像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已知對方是否自己人,很有《Fight Club》的味道。」

●來自真實的震撼和療癒

以故事作包裝的互動劇場,除了為觀眾帶來新鮮感,也擴闊創作團隊的想像,講起上次「OT時段」的Master class環節,幾位演員都說得眉飛色舞。「我們透過演戲的角度,教導觀眾如何拍攝短片扮病,例如我(German)會很嚴厲地指導,如何演繹胃痛而非肚痛的感覺;阿雞會指導如何在潛伏期扮忙;Rosa則透過化妝教導如何演繹康復的過程。很記得有次我們訪問上台的觀眾,他說公司裁員,上司告訴他若想推薦信好看點,就自己辭職吧。說罷,觀眾馬上高呼『係呀,真係咁架』,很有共鳴。」字裡行間,或許已感到那份瘋狂,German更劇透今次在故事裡,會加入曾讓不少員工叫苦連天的「Training Day」,可以預期「沒有最瘋狂,只有更瘋狂」。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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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實故事帶來的震撼,編劇再具創意也很難複製,這亦是互動劇場獨有的感動。為觀眾帶來產生共鳴的空間,以他們的身份來表達及互動,觀乎劇迷超乎預期的反應,Rosa覺得總算「做啱少少嘢」。「記得有次問觀眾,如果有十天假期會做些甚麼?對方還是選擇上班,因為家裡有小朋友,放假比上班還要辛苦。其實這也是種病態,而那種活生生的真實,是無法設計得來的,然而即使工作環境再不開心也好,我們多少也說出那種苦況,讓觀眾得到釋放的療癒效果。」

●凝聚香港人的力量

誠如阿賢所說,香港地很難凝聚陌生人,將人與人之間連結起來,是互動劇場的珍貴之處,但當我們以為香港人只會「各家自掃門前雪」,過去三個月所呈現的城市風貌,卻顛覆了我們對香港人的想像。對此感到意外的,還包括舞台劇的創作團隊,German說:「原來香港人有很多mode,過去幾個月衍生出來的mode,相信連香港人自己也覺得驚訝。常說不知道年輕人的想法,現在大家終於都知道吧。」

害怕將真心挖出來會受傷,因此經常啟動自我保護機制,大抵反映著不少香港人的內心。在這個艱難的時期再度演出,阿賢希望能為有需要的人,提供可以放心去「呻」的平台。「有時面對家人或朋友,很難隨便吐露心聲,但我們的共同體就是『呻』,至少在難捱的夜晚,有個whatsapp群組可以讓大家釋放。」感覺很熟悉,卻又有點距離,沒有刻意追問對方近況,卻不帶半點煽情地安慰對方,香港人的這種溝通方式,或許就如Rosa所說,是種「帶點蠱惑而且獨有的港式humor」。

(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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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苦中作樂,除了是此劇希望帶來的慰藉,多少也反映著香港人最近幾個月的心情。訪問前夕,剛好是大批市民圍在太空館外,高唱《激光中》的夜晚,讓阿雞感覺深刻。「那種輕鬆、放蕩,是經歷兩個月繃緊後的釋放,而這種放鬆是存有它的力量。」苦中作樂很悲觀嗎?或許,但至少它能帶來片刻的療癒,重新找到面對不堪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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