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沉暮裡可有光雲?

2020/8/7 — 15:10

【文:李寧欣】

現在的新聞,天天烏雲密佈,沒有打雷的那天已算很不錯。在這種天氣下,如果有人跟你說在夜深人靜裡看到光雲,你大抵會認定該為幻覺。我們都心裡有數,黑夜將會很長久。我們只是卑微地希望可以等,再等,再等多一會,讓我們再懷緬多一會從前有光有影的空間感。關於這一場等待,我們集體不安。我們以為身處戶外,其實已囚禁於室內。雖然在黑暗裡,失靈的視覺看不到前方,其他感觀卻前所未有地靈光。到底,我們將要怎樣看待新降臨的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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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跟本不知道會有多長的等待中,人們都很寂靜,遮蓋著內在的忐忑、反覆的懷疑,然後各自嘗試推算未來。而藝術家其中一種能耐就是:即使身陷囹圄,仍不忘記錄這些劃時代的感慨,這場感慨中的等待。正正在這個時間點,有一個敍述等待的展覽《沉暮光雲》在艺鵠藝術空間進行,為多事的八月提供一個安靜的思考空間。

在微風中飄動的白窗簾旁,有一張描繪家居廚房的畫作。畫內熟悉的磚牆擺設,彷彿是他也是你和我的家。我都曾經試過在家中,腦袋突然一片空白,呆望那一道夕陽的餘暉,輾轉帶我回憶童年,那個看著媽媽洗米的童年。無獨有偶,另一幅恰恰在旁的畫作也試圖把光影凝住,把驀然回首的一刻定格。那麼,誰在燈火闌珊處?是不是為放在右邊的作品埋下引子?在這張名為〈昨日之後〉的畫裡,有一位站在邊界的人,挽著一個日常用的膠袋,好像打算和那個探出窗口的人連繫。可惜,想要連繫的二人,臉上打著令人抑鬱的灰調格子,彼此隔著一大片清淅的灰色地帶。當人物都面目模糊,他們可以是誰,也可以是誰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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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布內的空間引發想像,畫布以外的空間也不乏趣味。在場內一隅,放有一組看似古老的木製裝置。觀者可以坐在小木椅上,從小孔中窺探箱內神秘的風景。在等待當中,我們特別想看明知看不到的未知數,捉住明知捉不緊的過去。場內有一個相對隱蔽的空間,播放著一個名為〈回去〉的錄像作品。 在這只能容納一個人的空間裡,我呼吸著悶熱的空氣,孤獨地回想起那個無法呼吸的夏天。

觀賞聯展最為有趣之處,是作品與作品之間的對話。透過一起展出的機會,把作品微妙地連繫起來。當觀者與作品偶然相遇,各自聯想出一個個屬於他們與作品的故事。整個過程不用言語,只須意會在心。加上小型展覽一般不會人流過多,觀賞的時間及空間更顯自在。尤其是在這百年一遇的抗疫時代,不止展場,處處都人影飄零。或者你會問,那為什麼策展團隊仍然堅持繼續怖展呢?有時候,展覽的意義,不必在乎有多少人來參觀過,而在於在這樣的時地,曾經有過這樣的記錄出現過。只要我們曾經真實地相遇過,又何須介懷那道光痕,只如流星般瞬間即逝呢。

(作者簡介:願望當一輩子藝術學生。喜歡思考時空美學,喜歡觀察不同時代文化所感應到的時空差異。或許我們早就把時空這怖景遺忘,或許我們都習慣走馬看花,失去了對時空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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