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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的瑪瑙斯 — 亞馬遜森林內的歐式大劇院

2019/9/1 — 10:56

亞馬遜歌劇院 (Teatro Amazonas)。 
(Photo Link: https://photos.app.goo.gl/B9kxueCN5j5d3ePR9)

亞馬遜歌劇院 (Teatro Amazonas)。
(Photo Link: https://photos.app.goo.gl/B9kxueCN5j5d3ePR9)

【文、圖︰《建築意》節目主持Zeno Yu】

歐洲發現新世界,除大規模掠奪資源外,亦發現很多「新」的食物及原料。亞馬遜盆地內的橡膠樹全球獨有,生產出來的橡膠伸拉性強,又防水。十九世紀初,全球進入工業革命,奇妙的橡膠引來歐洲注意,成為工業材料的新寵兒,所以價格高昂。大量歐洲殖民者深入熱帶森林,開設橡膠種植園。位於兩河交滙處的瑪瑙斯(Manaus),成為橡膠貿易的基地,雖位置偏遠,仍不斷吸引財富,變成暴發戶的天堂。十九世紀末,瑪瑙斯進行新的城市規劃,成為巴西最早有電力及現代化的城市之一。有錢自然要求品味,許多漂亮的新古典及歐式建築物落成,並計劃在亞馬遜森林中興建一座大劇院,且用上歐洲最名貴的材料。在資訊及物流仍未發展成熟的年代,宏偉的劇院如何在密林中建成?在城市空間及建築設計上,瑪瑙斯創造了很多從前被視為不可能的任務,究竟這個「森林中的巴黎」(Paris of the Jungle)是如何煉成的?

瑪瑙斯的殖民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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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瑙斯建築地圖。

瑪瑙斯建築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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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瑙斯是亞馬遜盆地內最大的城市,人口超過二百六十萬。城市位處於黑河(Rio Negro)和索里芒斯河(Rio Solimoes,即亞馬遜河主流)的交匯處,地理上位於亞馬遜雨林中心的內陸,距離大西洋旁的河口約一千五百公里。因她是建在亞馬遜河北岸的河港城市,陸路只能接駁巴西北部,並沒有道路通往南面,所以她的交通運輸主要依靠船運與空運,這種隔離有助於保護她的自然生態與獨有的森林文化。

 

瑪瑙斯位於亞馬遜河北面的河港城市。

瑪瑙斯位於亞馬遜河北面的河港城市。

1669年,首批葡萄牙殖民者來到亞馬遜中游位置,在這兩河交界的戰略要地旁,建立區內第一個堡疊:黑河聖若昂堡壘(Fort of São José da Barra do Rio Negro),以防荷蘭由北面侵入內陸地區。堡壘雖然只運作了一百多年,但那批建造堡壘的土著混血兒,最後留下來在河邊建村,稱為黑河上的聖若昂(São José do Rio Negro),瑪瑙斯的殖民故事自此展開。

隨着人口增長,小城慢慢發展,傳教士也來到亞馬遜地區。1695年加爾默羅教會(Carmelo)在城內建立了第一座宗教建築──聖母大教堂(Cathedral of Our Lady of the Conception)。

工業革命帶動河港發展

1852年的瑪瑙斯地圖。(source: Brazilian National Archives)(CC BY-ND 3.0)

1852年的瑪瑙斯地圖。(source: Brazilian National Archives)(CC BY-ND 3.0)

1856年,城市改名為瑪瑙斯,是區內其中一個原住民族Manaós的名字,意思是大地之母。當時的城市人口只有四千,並沿著河口而建,即今日中心區(Centro)沿河部份及河口對岸的學徒區(Barrio educandos)。城市以不太規則的網格佈局,區內建有多個小廣場及教堂,還有碼頭、圖書館、報社及職業學校。

瑪瑙斯主教座堂。

瑪瑙斯主教座堂。

今日市內的瑪瑙斯主教座堂(Catedral Metropolitana de Manaus)是在大火後重建的,由建築師塞巴斯蒂昂‧皮浪(Captain Sebastião José Basílio Pyrrho)以簡化的希臘復興建築風格(Greek Revival Style)設計。主立面以模仿古希臘建築風格為特點,以白色的外牆配以黃色的圍邊;方型柱壁陣上頂著三⻆牆,左右兩旁各有一鐘樓,簡潔而對稱。教堂花了二十多年建成,於1878年正式開放,當時城市已進入亞馬遜橡膠熱的暴發時代。

亞馬遜橡膠熱下的城市規劃

橡膠大亨建起巨大的豪宅、四處炫耀他們的珠光寶氣。

橡膠大亨建起巨大的豪宅、四處炫耀他們的珠光寶氣。

橡膠樹是亞馬遜森林的土生植物,全球獨有。工業革命下,蒸汽機、煤、鐵和鋼相繼發明及改良,人工生產逐漸被機械化生產取代。此外,工業革命下,交通工具也獲改良。橡膠可以製作成各種機械部件,特別是汽車車輪,故此在十九世紀後期,歐洲人發現橡膠的無限商機後,急急前往亞馬遜森林建立橡膠種植園,瑪瑙斯因此成為橡膠熱的中心。可是,當時世界對橡膠的需求過大,價格急升,許多種植園主捕捉原住民作為奴隸,逼迫他們到橡膠園工作,近九成的土著因此而死。

主要街道都設計成為巴黎式的林蔭大道。

主要街道都設計成為巴黎式的林蔭大道。

1889年,佩德羅二世(Pedro II of Brazil)被廢黜,巴西帝國改為共和制。在改朝換代之時,瑪瑙斯則進入黃金盛世,城市人口已接近五萬,亞馬遜州州長愛德華多‧里貝羅(Eduardo Ribeiro)要把偏遠的瑪瑙斯塑造為巴西的商業和文化中心。結果,十九世紀末,她成為巴西第一個現代化都市,市內設有全國首個有軌電車系統,亦是第二個採用電力照明的巴西城市。

 

1895年的瑪瑙斯地圖。(source: Brazilian National Archives)(CC BY-ND 3.0)

1895年的瑪瑙斯地圖。(source: Brazilian National Archives)(CC BY-ND 3.0)

里貝羅的城市設計主導向北發展,以整齊及較大的方格路網佈局,均勻地分佈了多個廣場,把河風帶入市內,為長年濕熱的城市降溫。另外,坐落在密林中,城市所有主要街道都設計成為巴黎式的林蔭大道,綠化空間全面升級,又參照意大利式廣場,加入噴泉及銅像,以石砌圖案鋪地,森林式的豪華,只此一家。

黑河文化宮(Palácio Rio Negro)。

黑河文化宮(Palácio Rio Negro)。

當時瑪瑙斯與首都里約熱內盧的現代化同步進行,有軌電車走遍每個街角,電話、電力和自來水的現代化基建系統應有盡有,酒店、銀行、豪宅、各種公共設施相繼落成,它們很多都是由歐洲建築師設計,以新文藝復興、新藝術運動及新古典等最時興的歐式風格設計,所以得到了「森林中的巴黎」的美譽,華美及現代化的程度媲美歐洲城市。然而,瑪瑙斯的工人階級及原住民族全被隔離到城市外圍,生活在不合格的貧民區之內。

森林中的大劇院

亞馬遜歌劇院 (Teatro Amazonas)。

亞馬遜歌劇院 (Teatro Amazonas)。

1882年,瑪瑙斯政府決定建造亞馬遜歌劇院 (Teatro Amazonas)。當時歌劇絶對是上層社會的奢侈品,拉美很少城市能擁有一座大劇院,而在熱帶雨林中央興建劇院,更非易事。

大劇院請來意大利建築師切勒斯提爾‧薩卡爾丁(Celestial Sacardim)設計,混合著新文藝復興及折衷主義,劇院外牆是醒目的粉紅色,配以白色大柱及圍邊,用色對比清新。正立面有雙層巨型柱廊式露台,頂著半圓形門楣,有一塊寫著「1896」的盾牌,清楚記錄了劇院建成的年份。

穹頂由巴西國旗的三色拼成。

穹頂由巴西國旗的三色拼成。

歌劇院的穹頂被戲稱為「大花帽」,表面鑲嵌著了三萬六千片從法國的阿爾薩斯(Alsace)入口的瓷磚,以巴西國旗的藍、綠、黃三色拼成圖案,正好表達1889年巴西結束的帝制統治,走入共和。它完美體現了新共和精神,以不傳統也不對稱的鋪瓦設計,刺激新時代的新思維。

亞馬遜歌劇院室內裝飾豪華。(Photo credit: Alexinaldo Granela Borja [CC BY-SA 4.0])

亞馬遜歌劇院室內裝飾豪華。(Photo credit: Alexinaldo Granela Borja [CC BY-SA 4.0])

薩卡爾丁參照巴黎卡尼爾宮(Palais Garnier)設計歌劇院的內部,每處都是精巧的細部,富麗堂皇之餘,又不失優雅品味。歌劇院連同三層包廂,總共可容納七百位來賓;馬蹄鐵狀的曲線形大廳,以22根空心鐵柱支撐;天花是由意大利畫家多梅尼科‧德‧安吉利斯(Domenico de Angelis)繪製的油畫,讓觀眾就如坐在艾菲爾鐵塔底觀賞表演,營造出浮華的大佈景。

天花板是以仰望艾菲爾鐵塔為概念。

天花板是以仰望艾菲爾鐵塔為概念。

劇院內外所用的物料大多數是從歐洲進口,包括法國的屋頂瓦片,蘇格蘭格拉斯哥的鐵材,198支產自意大利的水晶吊燈,威尼斯穆拉諾(Venetian Murano)製作的玻璃,從意大利入口的大理石樓梯、柱底和雕像等。木材雖然是本地出產,但因為表面要再作處理,會先運到歐洲加工後才送回亞馬遜。在十九世紀末,蒸氣輪船從歐洲大陸橫渡大西洋,要花上三星期才能到達亞馬遜河口,之後又要多花一星期逆流而上,才可到達位於密林中的瑪瑙斯。如果城市不是富甲一方,怎能完成此項浩大的工程?

亞馬遜的黑白兩河交匯

黑白兩河的交滙處。

黑白兩河的交滙處。

瑪瑙斯位於兩河交界,主河流稱作索里芒斯河,河水呈現泥黃色;而從西北方流入的支流黑河,河水帶有酸色並呈啡黑色,因而為名。當黑河滙入索里芒斯河時,因兩水各有不同的密度、速度及温度,在長達十八公里的交匯處互不融合,形成一黑一白的奇妙景觀。

聖塞巴斯蒂安廣場。

聖塞巴斯蒂安廣場。

這個獨特的黑白兩河交滙的情景,也被帶入了瑪瑙斯設計之內,在大劇院前的聖塞巴斯蒂安廣場 (Largo de São Sebastião)上的葡式碎石花紋,便以黑白石塊砌成無盡波浪的圖案,很有動感。後來這個波浪碎石花紋圖案,在其他城市採用,誰也沒想到亞馬遜的風情,竟自此漂到世界各地。

工業革命下的河港碼頭建築

瑪瑙斯市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浮動碼頭。

瑪瑙斯市擁有世界上最大的浮動碼頭。

橡膠熱令瑪瑙斯致富,洲總督認為城市港口需要擴建,以容納進出大西洋的貨輪,直接處理橡膠的國際貿易。1902年,工業革命踏入成熟期,英國為瑪瑙斯市設計了一個浮動碼頭(Porto Flutante),在蘇格蘭格拉斯哥鑄造每件組件後,用輪船運到河港裝置。這個一百五十米長的碼頭,是依照亞馬遜河的歷史水位升漲而設計,所以可跟隨水位改變最多十五米,是當年海事建築的一大突破。

 

海關大樓(alfândega)。

海關大樓(alfândega)。

碼頭旁的海關辦公大樓(alfândega)及高塔型的稅務監管大樓 (Guardamoria),於1906年建成,由英國建築師艾蒙費舍爾(Edmund Fisher)設計,以新文藝復興與折衷主義混合風格設計,使用褐紅色磚塊建造,並在英國預製所有磚砌組件,然後經水路運到城市裝嵌,是世界上第一座以預製組件建成的建築物。

橡膠熱退去 城市進入衰退期

阿道夫里斯本市場。

阿道夫里斯本市場。

可惜瑪瑙斯的黃金年代只持續了不到三十年,原來英國早已從森林中把橡膠種子偷走,並在各殖民地區如錫蘭、印尼、馬來西亞等地試種成功。1910年,大批亞洲橡膠進入市場,環球橡膠價格大跌,亞馬遜喪失對天然橡膠的壟斷,瑪瑙斯隨即崩潰,城市逐漸衰落。在缺乏金錢下,公共空間年久失修,有軌電車系統因殘破而關閉,能夠離開的人都已離開,只遺留下歐式豪宅等待老化。亞馬遜大劇院只好關門謝客,讓建築物在原地荒廢。

2001年,大劇院在關門九十年之後重新開業,定期舉辦歌劇節及音樂會,再次成為城市焦點。浮華的劇院,曾見證城市的興衰,今日它貴為瑪瑙斯的城市符號,或許要負起歷史責任,連結不同階層旳居民,讓亞馬遜的心臟再次活起來。

瑪瑙斯過度擴張 污染亞馬遜

 

瑪瑙斯中央區一景。

瑪瑙斯中央區一景。

1967年瑪瑙斯成為自由貿易區,經濟起死回生,人口以倍數增長。城市不斷向外擴張,但規劃無法追上,造成過度城市化的問題。新移民在黑河旁建立了密集式的貧民窟(favela),區內沒有基建配套,居民只好在市政設施偷水偷電。今日城市只有三分一人能享用潔淨的食水系統,不足兩成人口的住所可接駁排污設備,結果所有污染物排進亞馬遜河,造成生態危機。

舊市政府廳。

舊市政府廳。

今日瑪瑙斯不只是亞馬遜地區經濟最繁榮的城市,也是巴西第六大的經濟地區,人口超過二百萬。這個雨林中的大都市若要擴張,亞馬遜森林便會進一步被蠶食。當年人們為了賺錢,不惜一切投資橡膠園,破壞亞馬遜森林原有秩序。最後,城市被打回原形,但人類還沒有得到教訓,在工業革命後的一個世紀,人類變本加厲搶掠天然資源。亞馬遜近年勘探出豐富的石油,在巨大利益面前,有人濫伐森林,縱容放火燒林開墾土地,結果造成嚴重生態災難。亞馬遜森林多年來吸收全球大量二氧化碳,幫助地球排毒,當這片森林消失殆盡時,氣候變遷造成的破壞,無人可獨善其身。瑪瑙斯是人類與自然共生的地方,沒有亞馬遜的自然生態,城市哪有生存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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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由Zeno、曾卓然及馮傑主持,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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