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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同的傷痕 — 寫在台灣《香港人的一百天小型音樂會》後

2019/10/18 — 21:42

作者提供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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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腔的背景介紹

在低氣壓的十月,香港獨立樂隊 De Tesla 出發到台灣並以《香港人的一百天小型音樂會 — 歌聲背後的無力感》為主題,分別於台東池上 Coffee Stay 及台北萬華玖樓舉行兩場小型音樂會。音樂會內容一如其名,以 6 月 9 日為起點透過自白、圖像和原創音樂作品細說樂團成員在這一百天經歷著的事情;包括政治風潮之中的生離死別、破裂的家人關係、策劃藝文罷工集會、在 10 月 1 日舉行音樂會以及運動為成員帶來的感受及見地等,團隊希望透過音樂活動令台灣的朋友得知道鏡頭以外的資訊,並以會後談的方式互相交流,共同去整理反送中運動為兩地帶來的影響及得著。

屬於回憶與遺忘的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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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大致的背景,我可以說回一點「人話」了。

在準備音樂會系列過程當中,團隊以文字整合了一個由 6 月 9 日開始屬於《香港人的一百天時間表》,在整理的過程中我們不難發現這四個多月以來每一天發生的事情都非常飽和,我們往往對上一道傷口還未能好好消化(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下一道傷口卻又已經在另一個地方裂開,長久下來令每一個人對相類似的鏡頭及事件都難免麻木,在資訊疲勞的過程當中我們不難聽到那些叫我們「向前看別糾纏」、「有些事情就是沒有答案」、「社會總不會完美不然你想怎麼樣」等的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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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種呼聲對我來說是吵耳而難堪的,特別當歷史大多都是從勝利者的角度開始譜寫,當消失的歷史中往往沉積著一些孤兒寡婦的悲鳴,回顧過去並不單單代表著在知識層面上的了解,那更是一場屬於回憶與遺忘的角力,屬於未來的歷史以誰的角度為起點的糾纏,香港人守護著的並不是一種執念,而是日後香港人身份的根本所在,情況就好如台灣人會與霧社事件、二二八事件、烏牛欄戰役、戒嚴等歷史事件「糾纏」一樣。

深陷風潮中的大哉問

回顧過後是困擾的開端,無可否認憤憤不平一定是最容易的表達方式,你只要把事實完完整整的說一次觀眾便會聽得咬牙切齒了,但當我對自己的內心坦白,當我們需要為整個活動帶來的果效負責,我團更希望向觀眾帶出香港人內心的那個主戰場,那個以自己或是社會為大前題的生活想像。

就如音樂會的一開首說起 6 月 9 日的一百萬人大遊行,我坦承自己的絕望:「人的確是很多,但我沒有覺得社會會因此而改變,因為相同的腳本在這幾十年來出現過太多次了,但沒想到香港人一步一步走下去,我們開始關心一些摸不著看不見的主題……」

香港人一直是那麼習以為常的目標為本地過生活,不論學業、升學、擇偶甚至繁衍,每一個選擇似乎都在自己計劃之內,但這一場運動令香港人沒有選擇餘地的深陷風潮中的大哉問,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撫心自問:「正義是甚麼?生命是甚麼?真相是甚麼?香港是甚麼?」

當音樂會後觀眾問到我們怎樣看香港的未來,我團即便回應:那要看香港人到最後要選富裕的生活或是富裕的身份認同了;那要看香港人願不願意從欣賞可衡量的身份地位月薪物業,一轉風向去(同時)學習無法實體化的誠實真摯捨己求真等人民精神;那要看我們是否願意刻意的迫使自己去忘掉那些運動帶來的傷痕,重拾本來專屬於自己的璀璨人生。

共同擁有著的傷痕

這兩場音樂會相當沉重,在零聲的笑聲中觀眾還是留下了相當的眼淚,我們沒法子一一去追問眼淚的緣由,但可以肯定的是台灣觀眾沒有要刻意的把那些傷痕分為「台灣的」或是「香港的」傷痕,這一份厚厚的人情為我帶來了關於止息的啟示:

「止息不因著廉價的原諒陷入麻木的遺忘;止息是因為大家共同擁有著同一道傷痕,那些對話和交流才產生意義。」

如果今天你發現有一些人仍然站在對立的一方,那大概代表著你們不願意共同承擔/背負著社會上某一道傷痕而已,我深信沒有人希望跟那些痛苦的回憶糾纏的,但那跟被迫刻意遺忘完全是兩回事,回顧歷史(就以南韓民運作例子好了)直至那些沉在水底的真相可以浮面,直至大家都了解對方的行徑於每一個對方存在著甚麼意義,直至那些傷口不再是任何一方而是屬於香港的每一個人,那些糾纏才會真正止息,真正的放下才得以實現。

最後,十分感謝台灣的 Coffee Stay 及玖樓給與我團一個整理自己、回顧生命的時刻。

回顧的過程固然需要很多心力,但是從回望中人可以得到反思以及治癒;當我們整理到一些大家都印象濛濛的條目時,內心會變得更加深沉,當我們整理一些刻骨至極的條目時,我們會思考是甚麼令到事情如此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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