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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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28 - 17:17

唔去香港 Banksy 展的三個理由

今年年底,香港有個名為「BANKSY —— 天才或破壞王?」的展覽

展覽號稱「首個大型 Banksy 作品展覽」。展覽消息一出,傳媒爭相報道。當中包括《香港 01》《metropop》《U magazine》......《立場新聞》亦有發文,獲得 1.7k 的 fb likes。這數字對藝文新聞(不計與抗爭相關的)來說,十分罕見。

展覽獲得如此大關注,顯然與他去年末在蘇富比拍賣場上將成交作品摧毀有關。Banksy 本身已是藝術界紅人,那則新聞更讓他的名字進一步廣傳於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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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Casterlinegoodmangallery Instagram

圖片來源﹕Casterlinegoodmangallery Instagram

也許你在期待這個 Banksy 展,即使要付高達 230 港元入場票價也在所不惜。然而,我要在這裡,潑你冷水﹕調查過這個展覽的來龍去脈,我的結論是,儘管我承認 Banksy 是罕見的「天才」也是「破壞王」(展覽題目怪怪的,本來兩者就無衝突吧?),但這個展覽,實在不值一去。

三個理由如下﹕

(一)無咩好睇

如果你看展覽是想有知性得著,我的估計是,這展覽不能給你甚麼。

大多展覽內容關鍵都是兩方面﹕策展與作品。

先講策展。策展人是誰?展覽官方網站並無明言。它的中文介紹只有這一段引文

根據策展人所言:「Banksy 已經成為一種現象,亦是當今最出眾又重要的藝術家之一。...」

有趣的是,如果你轉到英文版,你會發現「策展人」並不是 curator,而只是 producer。Producer 是製作人的意思,與 curator 的最大分別是,前者主要目的在把展覽「製作」起來,而較少考慮藝術與知性的策劃。

也可能是中文翻譯不準確。好吧,那麼,到底這個「curator 」或「producer」是誰呢?這一次無論在中文版或英文版,都沒有他的名字。世界各地,認真的藝術展絕大多數會註明策展人名字,就好像我寫這篇文章,會標註作者是楊天帥,既是一個 credit,也是負文責的表現。這個展覽為何沒有「策展人」名字呢?

不過,就算沒有,我們還是可以知道「他」是何許人﹕因為這個展覽並非在香港首次舉行,此前已在西班牙、葡萄牙、俄羅斯等地展過。看西班牙版的展覽介紹,會發現網頁引述一個「Producer of the Exhibition」的話,與香港版相同,而這個人,叫做 Alexander Nachkebia。從 Linkedin 可發現,他是「Producer, Founder at IQ Art Management Corporation」。看 IQ Art Management 網站,可知這公司就是今次 Banksy 展覽的原點,無認錯人。

那麼,策劃 Banksy 展覽,應該大有來頭。但這人是誰呢?抱歉我不懂俄文,但如果 Google 翻譯無錯,2007 年起,他同時出任三家公司的 CEO,一家是 IQ Art Management Corporation,另一家是 Georgian Legend Show,搞音樂和舞蹈的,還有一家是 NPF TELPribor,賣電熱儀器。你沒看錯,是賣電熱儀器,而且是給俄羅斯海軍......教育方面,此人先後取得的學位包括 MBA、機械設計和熱學物理工程學位。至於認真策劃展覽的履歷,網上找不到。

也許憑策展人(製作人?)的履歷判斷展覽質素,未夠公平。最好是看權威評論。可惜的是,我在網上認真搜索一番,均沒見到有權威藝術媒體刊登這展覽的評論。倒是 The Art Newspaper 報道這個展覽的俄羅斯版本時,有這樣一段文字﹕「莫斯科藝術體系既有人嘲笑這個商業展覽,亦有人欣慰終於有誰夠膽撼動甚麼 (shake things up)...也有人說這其實不是 Banksy 的街頭藝術展,而是展出他的印刷品。...Nachkebia〔的回應則〕寫到展覽有包括『三十件 Banksy 簽名的原創作品』。」

三十件?香港不是說七十件嗎?再看多次香港展覽介紹﹕「展覽將會展出七十多件作品,包括多項原創塗鴉、雕塑、裝置、影像及攝影作品。」原來無話七十多件作品都是「原創」,只是「包括多項原創」。假設俄版展覽與香港展覽內容相同,那實際上,「Banksy 簽名的原創作品」連展品一半都沒有。

(二)Banksy 的作品大多無需睇「真跡」

另一個問題是,山長水遠睇展,還要付入場費,所為何事?也許其中一個原因是睇「真跡」。

但為何要睇真跡?「真跡係唔同啲。」也許有人會這樣答。

確實,許多藝術品的真跡與複製品不可同日而語。例如梵高、達文西,畫作的筆觸,實物大小傳達的感受,還有歷史感,都不是電腦 mon 可以表現。我都會同意有睇真跡的必要,如果是這種藝術家的話。

可是,Banksy 呢?

他的作品粗略可分成兩類﹕平面和概念。平面大多是街頭噴畫,如展覽網站的封面圖片就是一例。這些噴畫的特色是製作速度快(畢竟 Banksy 不可能用三幾個月在同一地方創作,否則會被發現)、可大量生產。這樣的作品,沒有人會看它「筆觸」的。Banksy 的作品價值,不是「噴得靚」,而是在於作品的訊息和含義。以 Banksy 最近成交價刷新拍賣紀錄的作品《權力下放國會》為例,就算它是一幅油畫,人們討論的焦點也在畫作的含義--猩猩進佔國會,而不是,「畫法真是令人感動﹗」這樣的作品,看真跡與看複本,實在沒有多大分別。

展覽網站的封面圖片

展覽網站的封面圖片

Banksy 作品「Devolved Parliament」,圖片來源:Bristol Museums

Banksy 作品「Devolved Parliament」,圖片來源:Bristol Museums

概念藝術就更是如此。就以在拍賣場被撕碎的《女孩與氣球》為例,人們欣賞它、談論它,是因為畫作在拍賣場自動跌入碎紙機,是因為這個「概念」試圖挑戰藝術市場,而不是因為它「很美」。因此,就算讓你親眼看到碎紙機,斷故也不會令你加深對作品的理解。它,就只是,一部,碎紙機而已。

因此我暫時還真想不到,看真跡的必要。

(三)入場睇這展覽不單止唔型,而且好柒

最後一個觀眾看展的理由,我想像,可能是,支持藝術家,或者覺得睇 Banksy 好「型」、好「潮」。

但是,不知你有否留意,展覽其實沒有得到 Banksy 授權。FAKE-Banksy 官方網站是用這個字去形容它的。這是一個「假貨」。展覽主辦方網站也坦白承認藝術家沒授權,只是它的說法是,「一如過往所有 Banksy 作品展,今次展出亦非本人所授權,以保護其匿名及於制度的獨立性」。講到好似是為了 Banksy 所以不取得他授權。這話其實是謊言。Banksy 當然有作品展是自己授權,如著名的 Dismaland 就是一例。最近《立場》亦有報道,他將自己的作品擺到櫥窗展示

Banksy 官網截圖

Banksy 官網截圖

至於「BANKSY —— 天才或破壞王?」呢?許多海外媒體已報道過它未獲授權。Banksy 更一度為此發帖,分享一段他與網友的對話,明確提到他不知自己被展覽,還說「除非有摩天輪,否則我不會要人付錢看我的藝術」。

問題就在這裡。為甚麼他不會要人付錢看他的藝術?那是因為,付錢入場看作品,是藝術市場的一種運作,而他的作品主題,就是反藝術市場運作。他在街頭塗鴉,不是立刻用圍板圍起來收錢的,而是誰都可以看見。為甚麼他要碎掉《女孩與氣球》?正因為他要表達天價拍賣的不滿。他試過隱藏身份,「賤賣」自己的畫作;最近意念則有推「自家品牌」,以比市價低廉得多的價錢,發售自創的「家庭用品」。這些都是藝術家本人的反市場行動。

而你,卻竟然,付那兩百大元,入場看他的作品,還覺得自己是在支持他,或者自以為自己識得 Banksy,好「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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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明。其實你不是想媚俗。你只是真心想支持這一位用藝術介入社會的天才。若不看展覽,可以做甚麼?

我有三個建議。第一個關於行動,第二個關於入場費,第三個關於型。

第一個建議﹕不看展覽,在家看他的個人網站,看他的 IG,夠了。如果你有更多時間和精神,去看看關於他的評論。英文、中文,世界各地,這類文章多如牛毛。當中不少是由真正的專家撰寫。如果你是真正追求知識,我相信你花同樣時間坐在電腦前,學習到的一定會比你搭車去看 FAKE 的展覽更多。

又,如果你想進一步認識創作與社會的關係,那麼,在下次抗爭活動時,上街吧。香港人的創意一定會令你大飽眼福。老實說,不輸 Banksy。

第二個建議﹕入場費方面,如果那 200 元真的無處可花,捐給星火,或者《立場新聞》。

第三個建議﹕如果你硬是覺得自己唔去睇 Banksy 唔潮,你可以將這篇文章的內容大致記住。一有人問你去唔去睇 Banksy 就對他講一次﹕

「Banksy 你都去睇?又無料到,又柒,上網睇料咪得。有時間,上街好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