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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社會學初探(二):Émile Durkheim

2019/4/20 — 11:35

Émile Durkheim

Émile Durkheim

【文:莫哲暐】

提到宗教社會學,必然要介紹社會三大宗師之一:Durkheim。Durkheim 可以說是現代社會學的奠基人,一般學者和學生都視其與馬克思和韋伯齊名。而其最重要的著作,包括《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The Elementary Forms of Religions Life)和《自殺論》(Suicide)。前者當然是研究宗教,後者則也提及宗教對自殺的影響。

要了解 Durkheim 的宗教社會學,首先要明白其研究目的。對 Durkheim 而言,其實甚麼宗教、自殺等,都不是最重要的。他真正的旨趣,在於建立「社會」這個概念。他要告訴世人,世上確實有一種東西叫社會,而社會不僅僅是人類行為的總和,且是某程度上獨立於個體的。社會事實(social facts)和自然科學的事實一樣,是可以客觀研究的。而要研究社會,就必須要建立社會學。因此人稱其為現代社會學之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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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了 Durkheim 的真正用意,就不難明白為何他會轉向宗教。《宗》書要研究的現象固然是宗教,但結論卻是展示社會的力量。

《宗》書認為要研究宗教,就必須去除各種宗教所有繁文縟節和複雜信理,直接指向所有宗教的核心信仰和展示方式。因此,他認為研究澳洲土著的圖騰信仰最為合適。(當然其實他並無親身走到澳洲做研究,而只是靠讀人家所寫的民俗誌 …)當時西方社會(相信現在也是)認為基督宗教是最先進的信仰,有完整的信理、神學體系、理性分析等。但 Durkheim 明言:所有宗教歸根究底都是一樣的,無分高下,而且都是真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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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rkheim 對宗教的定義非常有趣。上一篇提到人類學家 Tylor 和 Frazer 把宗教定義為信仰超自然存有(即神明)。這相信也是我們一般的理解。然而 Durkheim 指出(後來韋伯也同意),這定義最起碼有一漏洞,就是排除了佛教。佛教的核心信仰是無神的,佛是覺悟者,人人都可以成佛。(當然佛教很多門派都有神話故事,但那些不是核心信仰。)另外更重要的是,Durkheim 認為古人根本無所謂「自然」和「超自然」之分。這分野是進入了理性時代後方才出現的。人把自然科學可解釋的稱為「自然」,不能解釋的則稱為「超自然」。但古人的世界觀乃認為萬物是一體的,事物互有關聯。用雨神來解釋下雨,其實是解釋「自然」,而非「超自然」。

因此 Durkheim 提出,各種宗教的唯一共同點,就是都有「聖」(sacred)「俗」(profane)二分的概念。所謂「俗」,就是解日常。而「聖」則是在日常以上,是超越的,不能隨時觸碰或進入的。因此即使佛教某些宗派無神,也有「佛門清淨地」。另一個我自己喜歡用的例子,就是日本神道教的鳥居:鳥居正正就是聖域和世俗之間的結解。

在澳洲,每個土著部落都會定一種動物(或植物)為圖騰。成為圖騰的動物是不可獵殺食用的,因為屬於神聖。人所崇拜的不是一個或多個人格神,而是圖騰背後所代表的圖騰力量(totemic principle)。部落裡所有人都要尊敬之,並參與因這種力量而成的儀式。部落各人因此建立緊密聯繫,並有同一忠誠對象。

Durkheim 繼而延伸下去。圖騰是標誌,代表背後的力量。但其實圖騰也是部落本身的標誌。人對圖騰忠誠,就是效忠部落。參與儀式(例如舞蹈)時,人要放下自我,成為群體,共同效忠部落本身。因此 Durkheim 大膽指出:所謂神聖力量(或其他宗教所講的神),其實就是社會。神聖的領域就是群體的領域,就是要人放下自己、拋開私利的領域。至於俗界,就是個人的日常,可以有私利計算。再進一步推演,「靈魂」(soul)就是圖騰力量進入個人之中,即是社會內在化為個體的一部分。個體離世,但靈魂不滅,也就是部落、群體、社會永遠延續。

Durkheim 對宗教的了解,也見於另一本著作《自殺論》。他指出當時在歐洲,信仰基督新教的國家和地區的自殺率比信仰天主教的高。原因在於新教比天主教有自由。傳統天主教社會裡群體比較緊密,信仰對信徒生活每一部分均有指導。而神父、主教是最高權威,他們說 ok 就 ok。因此信徒的生活有規律,無需思考。但新教則相對容許信徒較多自由,群體鬆散,解經也不是牧師說了算。結果信徒較容易落入無所適從的狀態。思想自由多了,不安、不確定也多了。自殺也因而多了。Durkheim 稱之為「利己型自殺」(egoistic suicide)。宗教不是此書的重點,但可以由此看出 Durkheim 關注宗教的社會功能。

Durkheim 的觀點後來受到不少挑戰,包括與證據不符。也有人批評他是以確立「社會」這概念為目的去理解宗教,因此有不少偏差。無論如何,Durkheim 展示了如何「科學地」研究宗教,奠定了社會學的旨趣,並協助開啟了功能主義(functionalism)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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