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澤勳

瀧澤勳

情於樂,文以載樂,自得其樂,為生活配樂,越愛樂越快樂。斯人搭載愛樂者火箭太空漫步十幾廿年,成了自己人生的唱片騎師。

2020/1/17 - 19:09

【專訪】大提琴獨奏會獻給城市 黃家立由社會觸覺談到理想生活

Photo credit to Issac W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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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奏會前,我每天會練習三至四小時,而我也不會刻意閉關,依舊會有朋友在我的工作室借琴練習,而我也依舊繼續藝術家混亂的日程吧。」上回 Music Lab 「立正之時」合奏會一別後,大提琴家黃家立繼續專注社區音樂的推廣工作,強調即使是社區音樂,也應該給予觀眾質素最高的音樂體驗;但他亦緊貼香港七個月來上演的事情,百感交集之際,萌生獨奏會概念,他甚至以香港元素譜曲,欲保存正被侵蝕的本地文化。或許不選擇閉關,乃因他深信,音樂與他工作室以外瞬息萬變的大世界息息相關。

The Cel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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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年前,納粹德軍大舉攻伐歐陸,當時的音樂家為求生存而逃亡,亦帶着自己的音樂逃亡,正如《鋼琴戰曲 (The Pianist) 》所記載一樣。」黃家立直言藝術工作者在動盪時代的最大責任,正是保存本土文化。在史太林 (Joseph Stalin) 時代的鐵腕統治下,作曲家如蕭斯達高維契 (Dmitri Shostakovich) 一方面在樂曲刻劃鮮明俄國民族風格,同時暗藏密碼,描繪與政權的微妙關係,投射實現普世思想的憧憬。每個時代的音樂作品,皆是那個時代、那方土地的體現吧。

問及音樂家本身會否與時代脫節,家立卻對「時代」有以下定義:「音樂廳以外的人,都較貼近時代,而音樂廳裏的觀眾,很多時都較保守,後者會對音樂會的既定標準因循守舊,變相很難令音樂會構思有所突破,亦令音樂廳的內與外,愈走愈遠。」可當主流仍以西方古典正典 (“Western Classical Canon”) 內的曲目主導,家立執意劍走偏鋒,為城市尋覓最適合的音樂,記錄當下上演的戲碼。家立承認現時市場已有不少突破演出楷模的成功例子,但他自覺並不足夠。或許因為他深信,要改變觀眾音樂品味,表演者的藝術想像應該更破格創新,更不安於現狀。

大提琴手的理想生活

理想與現實究竟相距多遠,是一道人生常見問題。世人有理想,但理想亦隨人的進程繼續領放,所以我們與願的距離,其實永不歸零,但亦因如此,我們才會孜孜不倦,不斷尋求突破:「作為音樂家,我的理想生活就是一個不會固步自封的人生,我會投身不同的工作、生意,有不同的產品,甚至經營一間供人閱讀思考的文化咖啡室。」十六歲時已學成大提琴的家立,本可負笈海外進修音樂,但他卻決定留港修讀其他科目,因他雖認同音樂是終生志趣,但決不必將之變成事業的全部。

「如果我沒有成為大提琴家,我可能是個電腦程式員 (Programmer)。」家立憶起中學時代的自己曾埋首製作一個動畫。他偏愛研究一些乏人問津的事物,正如他對非主流曲目情有獨鍾,就會花上很多時間鑽研,「可能是當初音樂調教出我的專注,所以我才懂得集中探索一種技藝,做完為止。」

但原來全神貫注過後,家立更懂分散投資:「我是不太安於現狀的那種人,停留在某一種狀態,我可能會焦慮 (anxious) ,所以我才不斷在音樂事業上尋求突破。」

Photo and Video Credit to Issac W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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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裏的感官 城市裏的觸覺

家立是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音樂家,「通常本地音樂家從外地學成歸來,都會舉辦一個獨奏會,仍為向着市場的吶喊。但我沒有。」回港後組織室樂合奏 TimeCrafters,後來在社區宣揚音樂,現在才「忽然辦獨奏會」,主要基於他對香港發生的事,保持着很強的敏感度。

「我對周遭事都很敏感,有時也很容易受人影響。」家立憶述過去室樂合奏時,曾以為能吸納別人的想法,然後以自己的樂器回應,然而事與願違,很多時他都被人的出錯和緊張,引致自己緊張;獨奏時,影響他的,則可能是台下的觀眾。作為一個表演者,他卻覺得這種敏銳 (sensibility) 是好事:「若一個音樂家完全不受外界影響,他就像一塊精雕細琢的木頭,但他終歸是木頭,與世上其他事物互不相干,這不是我想做到的。」此話再次印證家立決不能讓自己與時代脫節。

這個題為「破舊立新」的個人獨奏會是一套獻給這個城市的陳述,但家立拒絕固步自封,除了見於他曲目構思上的突破,他亦希望帶着樂曲背後的城市,遊走世界各地:「香港的藝術家,應作更多對外表演,向世界展示我們的文化。我希望這個音樂會能先在英法、美加的華人地區演奏,因為我有感華人文化有被侵蝕的跡象,首當其衝的是藝術,而我正正有責任去捍衛這些孕育我的文化。」所以家立特意為是次音樂會譜寫一首大提琴獨奏曲《 Variations Reminisce 》,加入香港元素,希望最終讓外地大提琴家演繹,令更多群眾記起香港半年來發生的事。

除原創作品外,家立亦會演繹巴哈 (J.S. Bach) 《第五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Cello Suite No. 5, BWV 1011) 》、高大宜 (Zoltan Kodaly) 《獨奏大提琴奏鳴曲 (Sonata for Solo Cello, Op. 8) 》以及杜蒂耶 (Henri Dutilleux) 《以薩赫之名而作的三首正旋舞歌 (Trois Strophes sur le nom de Sacher) 》,選曲偏鋒,但不啻是樂曲氛圍,抑或作曲原意,三首作品都是對當下社會的貼切刻劃和對照。家立亦特別提到他會以變格定弦 (Scordatura)* 的演奏技法重新詮釋,令演奏難度大增,藉此挑戰自己。

御敏銳觸覺而行,這個大提琴家聽到室樂搭檔的微細律動,亦聽到這個城市發出的世代之聲,耳畔接收千萬之訊可能自擾,但曾在不同階層推廣音樂的他,深知這種敏銳的必要,亦正因為這種敏銳,家立不安於現狀,決心掙脫慣例的桎梏,破舊而立新,用琴弦譜寫出嶄新的人生程式。

(全文完)

黃家立大提琴獨奏會:破舊立新

日期:2020 年 1 月 21 日(星期二) 晚上 8 時

場地:香港大會堂劇院

http://www.urbtix.hk/internet/eventDetail/40005 

Video credit to Issac W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