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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投資者推動六七和解 趙崇基望拍給傘運年輕人 — 風波裡的《中英街1號》

2018/5/15 — 17:00

獲得大阪亞洲電影節「最優秀作品大賞」歸來,《中英街1號》未公映先引起討論。討論不只獎項,也是出於作品曾申請電影發展基金不果引起審查爭議,更是因為電影前半的故事背景 — 六七暴動。優先場放映以來,觀眾意見紛陳,有人認為電影呈現出跨年代年輕人的熱血與無力,但亦有人「溫馨提示」說:「留意投資者」。

由趙崇基執導、謝傲霜編劇的《中英街1號》,主要投資者是筆名「石中英」的楊宇杰。石中英的爭議何在?

出生於 1950 年的石中英,16 歲時就讀金文泰中學。他被控「藏有煽動性標語」,判入獄 18 個月,是為六七暴動少年犯(俗稱「YP」,Young Prisoner的縮寫)。YP 長大後,未必個個都想舊事重提。然而,石中英對於平反六七的執著未休,近年支持多部以六七暴動為題的電影。他更曾經在《大公報》的訪問表明,希望透過六七電影促進成社會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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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將於 5 月 31 日公映的《中英街 1 號》,也屬於石中英「電影大和解」計劃系列嗎?

導演也有盲目信仰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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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樣拍一部戲就可以和解到啫?多餘嘅呢樣嘢。我唔同意,但無阻礙我哋合作。」趙崇基說。

他不同意石中英,多少源於自己對六七暴動的理解。

1967 年,趙崇基十歲未滿,自然沒有暴動的親身記憶,但他說,曉得當時年輕人出於「一腔熱血」,為工人的不公待遇走出來 — 但熱血青年走上街頭的大背景,是中國正值文化大革命。他判斷,六七暴動屬於文化大革命的餘波,不排除有人以愚民手法組織群眾起事。他甚至質疑青年是否清楚自己的一言一行,自主地參與其中,問道:「呢班人係咪無知,定係有思想?」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中英街 1 號》中,游學修飾演的六七熱血青年,受左派父親薰陶,家中擺放毛澤東像、五星紅旗,揚言打倒港英政府、殖民主義。「我最大嘅感受係,佢哋其實好受外面嘅影響,所有嘢都係歷史造成。」趙崇基道。

歷史使然。聽起來像是庸俗的一句,但從趙崇基的口說出,格外有一份重量。重量,源於他的自身經歷。

成長於左派家庭的趙崇基,父親是工會成員。中學時代,他曾參與當時「國粹派」傾向、主張「認祖關社」的學聯中學生組。他強調,加入組織的動機雖然「純粹去玩」,但亦不免「曾經所謂俾佢哋洗過吓腦」。他記得,曾隨組織赴韶山,參觀毛澤東故居,做過「嗰啲咁嘅衰嘢」— 例如膜拜毛主席睡過的床、毛主席游過水的河。更有一次,他跟幾個組織的「大哥」,在石硤尾徙置區圍讀《毛語錄》;毛澤東離世時,父親亦帶著他到位於中環的中國銀行總行弔唁。

種種環境因素,驅使趙崇基有過「左傾」的曾經;但後來他目擊四人幫倒台,又赴台升讀大學,經歷看電影都要先唱國歌的威權時代。半世紀後,他談起自己這段往事,不禁道:「愈來愈覺得當初自己都有少少無知,都算係一啲盲目嘅信仰」。

與其平反,不如反思「六七」?

自省昔日的無知,影響著趙崇基對六七暴動的理解,讓他覺得「反思無知」更為重要。

2010 年,趙崇基一位當年學聯中學組的老朋友,介紹石中英給他認識,對方提出拍攝以六七為題的電影邀請。曾與大陸資金合作,先後拍過《夜 · 明》和《英雄 · 喋血》,都是講黃花崗起義(其中《英》被稱為紀念辛亥革命 100 周年的主旋律電影),他坦言自己對於歷史題材「一聽就有興趣」,「當時聽完石中英佢哋講嘅嘢,我已經無乜太大掙扎。」

石中英等人到底說了甚麼,叫趙崇基願意合作?是理性上說服,還是情感的打動?

《中英街 1 號》導演趙崇基

《中英街 1 號》導演趙崇基

透過石中英介紹,趙崇基接觸到大量 YP,聽到他們訴說當年經歷 — 有人不願告訴兒子坐牢的經歷,有人出獄後被男朋友甩掉,「好多呢啲好人性嘅故仔」。而石中英的個人經歷,他亦覺得對方只是「印咗啲傳單放喺袋度,根本就無派嘅,俾個警察搜到,就坐咗差不多兩年,從人性角度佢的確受到好大打擊」[1]

趙崇基相信,電影是講故事的媒介,「如果淨係從人物出發,呢啲人都好值得去寫,可以好感動。」

持續與 YP 和「左仔」接觸,趙崇基感到他們普遍不滿北京政府,「等於我為大佬打生打死,而家大佬話唔認同我,所以佢哋成日講住(為六七)平反」。至今,政權未有認同當年的行動。在趙崇基看來,他們長年陷入無辜委屈,鬱鬱不得志,但另一方面卻繼續愛國、熱愛這個政權,甚至批判今天反抗建制的青年。這種矛盾,令趙更關心這些 YP 何以從昔日的熱血抗爭到今日的批評反建制,提出疑問:「呢班人經歷過咁嘅事之後,除咗憤憤不平之外,有無反思過自己做嘅嘢呢?」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六七」「一四」似曾相識?

反思,如是成為趙崇基切入六七暴動的角度,也延伸至他對於近年社運的梳理,「純粹拍一齣六七電影,對我意義無咁大。我覺得要拉返嚟而家嘅社會運動」。他主動向記者翻開《中英街1號》的劇本書,展示頭幾頁六七暴動與雨傘運動的相片,催淚彈、舉警告旗、向示威者揮動警棍,問:「係咪有啲嘢,你至少覺得似曾相識?」

《中英街 1 號》劇本書內頁,六七暴動與雨傘運動相片間雜。

《中英街 1 號》劇本書內頁,六七暴動與雨傘運動相片間雜。

由此路進推展,趙崇基請來作家謝傲霜撰寫劇本,構思「先敘事,後抒情」的框架,先陳述關於六七暴動的故事,並以游學修、廖子妤、盧鎮業飾演六七青年,後再以同一班年輕演員述說 2019 年時空的故事。與六七的部分以歷史事件主導的敘述相比,2019 年一段更著力描繪一種後抗爭狀態,例如社運青年被捕下獄,曾熱血抗爭的年輕人決定離開香港,社運領袖在運動失敗後離家出走、消聲匿跡等。

趙崇基相信,歷史洪流推動一代又一代的青年人起來,反抗不公制度和政權打壓,事情總在不同的背景重複。在他眼中,參與六七暴動的年輕人,與近年社運青年,大家都是「動機良好」,想推動改變社會。在各自的年代裡,兩者都是反建制的力量,他借此提出質問:「當年你哋(左派)一腔熱血去做呢樣嘢,點解又會覺得而家班年輕人喺度搞搞震呢?係咪因為你變咗既得利益者呢?」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石中英是「開放」的投資者?

談歷史兼連結當下,是導演的主觀願望,但當遇上力主「大和解」的投資者,《中英街1號》的誕生理應會碰到重重立場上的角力。影評人「四維出世」便在《明報》對《中》提出質疑:「67 YP(六七少年犯)出資的電影,會不會用一個中肯的的角度來回望歷史,稍為有點智商的人,也應有一個很大的疑問。」

那麼趙崇基製作《中英街1號》有著意替為該片投資 100 萬元 [2] 的石中英促進「大和解」嗎?

「我從來無跟佢個 agenda 去寫嘢。更加唔好講話咩收咗人錢漂白六七,呢啲根本係多餘嘅指控。拍部咁嘅戲,我無錢賺,仲要拍啲違背自己良心嘅嘢,為咩啫?」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趙崇基承認,自己的立場,與石中英對拍電影進行社會和解的願望,乃至對六七暴動參與者的理解都不盡相同,所以極少與對方討論劇情,唯一一次是石中英看過劇本之後,提出兩項要求:(一)加入穿梭於中港邊界的一頭狗;(二)出現六七和解紀念碑。前者,趙崇基覺得無傷大雅;後者,他照辦,但形容自己最終用「幾乎反諷嘅方法去講」。

趙崇基憶述,石中英此後未有再主動了解製作內容,並按照合約所寫,把「最後剪接權」交到導演手上,投資者甚至初剪 (rough cut) 也沒有看過。直至《中英街1號》在大阪首映,石中英前來觀影,並對導演說:「雖然有啲嘢我唔同意,但都覺得係一部好電影」。

趙崇基形容,與投資者即使立場不同,但慶幸對方容許繼續發揮,「如果石中英佢係一個無咁 ... 開放嘅人,我先當佢係開放啦。佢有權話:你唔係跟住我想拍嗰樣嘢,點解我仲要俾錢你?但佢真係一路都無干預過,由頭到尾。如果唔係,可能拍唔成。」

這是趙崇基眼中的石中英。

「被參與」六七暴動的話語權之爭?

就算如趙崇基所言,石中英未有干預《中英街1號》的製作,但石中英近年資助多部以六七暴動為題的電影,包括:《消失的檔案》(《消》導演羅恩惠向《立場》表示,已將石中英資助的十萬元退回對方,詳情見文末註 [3])、《中英街1號》到未上映的《五月》,似乎試圖建立一套六七暴動的話語權。

作為其中一部作品的導演,趙崇基笑言石中英可能擔心《中英街1號》上映後,引起部分「左仔」不滿。他提到與石中英接觸期間,突然殺出對方開拍《五月》的消息。電影《五月》改編自繪本《五月無家》(作者為林超榮)和音樂劇《那年五月》,其中一幕講述警察做假炸彈嫁禍左仔。看過《那年五月》的趙崇基形容,那劇情猶如另一個版本的「六七暴動」,更認為「其實《五月》就係諗住嚟平衡我部戲嘅。不過,我無實質證據。」

石中英投資的另一部「六七電影」--《五月》海報
(圖片來源:Khloe Chu 朱紫嬈 facebook)

石中英投資的另一部「六七電影」--《五月》海報
(圖片來源:Khloe Chu 朱紫嬈 facebook)

趙崇基沒有直接回應是否「被參與」六七暴動話語權之爭,但投資者的背景的確影響部分觀眾和業界人士對於《中英街1號》的印象。

由 2010 年石中英找上門,到構思故事、撰寫劇本、籌集資金、找演員、找工作人員、籌備拍攝,正式開拍,到最後放映,《中英街 1 號》足足橫跨了八個年頭。趙祟基坦言,埋班的過程不但遭演員拒絕,有幕後人員參與後亦要求「唔好掛名」,與作品「割蓆」。去年中,電影煞科後,他在《明報》專欄如是感嘆:「在那些暗淡無光的日子,很多次,我曾經想過放棄。然後不斷提醒自己,在這個妥協的時代,放棄很容易,堅持則只有一個理由:做你認為對的事。」

連番熱臉貼冷屁股的經歷,沒有磨損趙崇基的決心,他反而更認定自己在做「對的事」。是哪來的信心?信心,並非來自投資者,而是關於他的學生。

為年輕人發聲就是「對的事」?

趙崇基在城大執教創意媒體,訪問也在其辦公室進行,牆上當眼處仍然掛著雨傘運動的海報和吊飾,房間另一邊則是「我要真普選」的黃色小直幡。

不久之前,他在校園內舉行《中英街 1 號》的放映會。談起那場放映會,他喜上眉梢,道:「好多後生仔睇完都幾鍾意,我覺得咁樣對我先係成功囉」。

趙崇基辦公室裡,多處掛著雨傘運動物品。

趙崇基辦公室裡,多處掛著雨傘運動物品。

由反清拆皇后碼頭、保衛菜園村,反國教到雨傘,趙崇基形容自己一直與年輕人同行,「呢八年,我諗大家都見住香港點變,睇到點解咁多後生仔走出嚟。」雨傘運動期間,幾乎每日都有學生來叩門找他傾訴。有人說與父母爭執,要瞞著家人去佔領區;有人則稱被警察截查,甚至毆打,部分人講到聲淚俱下,他說:「我覺得年輕人呢啲感覺,我哋要用作品去反映出嚟。」

透過電影替年輕人發聲,正是趙崇基所相信「做對的事」。他亦坦言,《中英街 1 號》的目標觀眾是年輕人,「最想拍俾學生睇」。

趙崇基想說近年社運青年故事之時,剛好遇上石中英又剛好想拍六七電影,讓他獲得資金實踐所願。為了回應投資者要求,他不得不說六七暴動,但如何將「六七」與當下連結則是導演的選擇。無疑,同一批演員分飾 1967 與 2019 的青年,加強歷史不斷重複的反諷效果;但兩個年代如此簡單地貫穿起來,也不免惹人非議,例如有人會質疑直接比較兩個年代有欠公允;1967 的「事實」與 2019 的「虛構」並非適當的類比等等。趙崇基承認,這些是導演選擇的表達手法,反問:「點解唔可以咁樣比較呢?」

「如果你哋睇完都仲質疑我,仍然覺得我歌頌咗六七嗰班人,我咪同你拗、同你討論囉。」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中英街 1 號》電影劇照

無懼爭議的堅持,等於忠於自己?

《中英街1號》尚未正式公映,未看過電影的,肯定比有看過的多。趙崇基認為,電影的本質始終在於說故事打動人,鼓勵觀眾「睇返作品本身」。電影投資者雖然是 YP 的背景,但他認為不應因此而向作品「扣帽子」,自動將其資助的電影看成左派話語權的產物。加上,他相信香港目前仍然是開放的社會,各種立場的文化產品都有存在的價值,他說:「我哋成日反對文化大革命嗰種『戴帽的時代』,我哋都唔好去做呢啲嘢囉。」

話雖如此,趙崇基承認香港近年陷入嚴重兩極化。無論立場屬於黃絲或藍絲,任何言論和行為涉及政治相關的表態,總會容易牽起分化的評論。《中英街1號》也不例外。他引述審批電影發展基金的朋友指「有一個『藍絲』俾咗零分」,可能是導致作品早前不獲資助的原因。

「因為有六七呢個 label 就變咗唔係咁簡單,喺香港上映我都預咗呢部戲會好爭議性。」

《中英街1號》獲得大阪亞洲電影節「最優秀作品大賞」
(圖片來源:中英街1號 facebook)

《中英街1號》獲得大阪亞洲電影節「最優秀作品大賞」
(圖片來源:中英街1號 facebook)

《中英街1號》繼續走訪海外影展,走過日本大阪亞洲電影節,再到意大利烏甸尼遠東電影節,香港上映日期定於 5 月 31 日,坊間爭議卻一直不休。影評人葉七城看過《中》之後,日前在網台節目批評趙崇基將六七暴動描寫成「好溫柔嘅暴力」,從而質疑編導的政治立場曖昧,「懶係持平中立」;「四維出世」索性在《明報》專欄怒斥「負心的,多是讀書人」:「《中》成功的把警方打成壞人,而最終的邏輯面向是,站在壞人對面就是好人,2019如是,1967年的YP如是。據說,這叫做洗白。若這種邏輯站得住腳的話,也是屬於強盗的。」

眾聲喧嘩,但趙崇基始終堅持自己在做「對的事」,說:「好激嗰班覺得,我唔應該將 1967 同 2019 比較;好激嗰班左仔又會覺得,我咁樣講唔啱。如果兩邊好偏激嘅人都反對緊你嘅時候,我咪可能做啱咗一啲嘢囉。唔知係咪阿 Q,但我只不過係忠於自己。」

這就是趙崇基的信念。

《中英街1號》導演趙崇基

《中英街1號》導演趙崇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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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對於石中英的六七參與是否只限於「印傳單」,有論者持有疑問。近年石中英以《青年樂園》派報員身份公開發言,述說刊物發展始末,前中共香港地下黨員梁慕嫻則曾撰文,懷疑《青樂》是地下共產黨所創辦的刊物,利用文藝寫作,在各校辦讀書會,在六七時變為鬥委會,同時積極「發展青年學生成為黨員幹部」。

梁批評,石近年致力撇清《青樂》與地下黨的關係,同時強調自己僅是「派報員」,與《青樂》關係極淺,是隱暪了部分經歷。她認為實情是「他(石)參加了《青樂》黨組織在金文泰中學所組織的讀書會,由讀書會的同學帶他去《青樂》。做完派報員後沒有再上《青樂》並不說明他己離開『青樂系統』的黨組織,因為他仍然參加讀書會,成為金文泰三劍俠之一。這個讀書會在『六七暴動』時轉為金文泰中學『鬥委會』,印製『愛國無罪,抗暴有理』小報。他被港英控以『藏有煽動性標語罪』而入獄。他何必隱瞞這些經歷呢?」

《青年樂園》創刊於 1956 年 4 月,六七暴動期間控以「煽動罪」勒令於 1967 年 11 月停刊。

[2] 趙崇基初期預算,《中英街1號》成本 900 萬。根據《信報》《香港01》報道,石中英和另一個不具名的電影人,各自出資 300 萬,另再申請「香港電影發展基金」。三個資金來源,各佔三分次一。惟項目申請資助不果,令原本承諾出資的兩名投資者都有意退出。經過趙崇基多番游說之後,石中英投資減至 100 萬元。

[3] 《立場》就石中英曾資助《消失的檔案》一事向《消》導演羅恩惠查詢。羅恩惠表示,2012 年展開有關六七紀錄片的計劃,但一直缺乏資金,翌年,有份為計劃籌募經費的程翔找到石中英,石中英之前曾向程翔提出,希望對方協助做些事,讓更多人關注六七暴動。得知羅恩惠的紀錄片計劃後,石中英願意贊助 10 萬元,羅稱當時接受贊助的原則是「贊助者不能干預編輯自主」。

羅恩惠最初因少年犯的故事吸引而展開紀錄片計劃,但及後有感六七暴動細節繁多,遂決定以較全面的角度,包括左派高層家屬訪問、英國解密文件、吳荻舟筆記等呈現六七,並定名為《消失的檔案》。羅恩惠形容,石中英的贊助是在整個計劃的早期出現,其後的事「與他無關」,而有段時間石很緊張進度,不斷向羅追問「點解搞咁耐,仲唔出街」。

2017 年 4 月石中英接受《大公報》訪問,斥《消失的檔案》「製造分裂」:「我最想做係和解,羅恩惠最唔想做和解!」羅恩惠稱,與《消》團隊成員討論後,認為石中英「唔係做歷史」,並「涉嫌通過贊助影響紀錄片的內容」,與團隊的原則及信念不符,加上當時《消失的檔案》已進行公開放映並成功募集一筆款項,遂決定經律師樓全數向石中英退還 10 萬元贊助費。羅恩惠向《立場》提供多封信件,證明向石中英退還金錢,但石曾婉拒並將支票退回律師樓。羅恩惠稱,拉鋸多時後,終成功將款項存入石中英戶口,退回贊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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