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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台港的三個「家」 插畫師奈緒子:希望再學習香港的「勇敢」

2020/2/18 — 16:51

作者 Medium 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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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畫貓咪的日籍插畫師奈緒子(Mango Naoko),2013 年跟隨台灣丈夫來港定居後,不知不覺已在香港度過六個寒暑。曾經在日本、台灣、香港三地生活的她,在「家」與外來旁觀者的身份轉換之間,道出不同文化對自己帶來的衝擊。此刻以香港為家的奈緒子,經歷翻天覆地的大半年後,感受最深的是香港人對自由的追求。「現在我會希望再學習香港的『勇敢』。」奈緒子如是說。

中文初接觸,堅持只學繁體字

七年前跟隨丈夫來港定居的奈緒子,以畫筆記錄她眼中的香港,並結合對貓咪和繪畫的喜愛,將其筆下的不同貓咪角色,放置到富有香港特色的場景。自小因為母親而喜歡貓咪,曾經修讀戲劇相關選科的奈緒子,對以動物為主角的《獅子王》音樂劇也情有獨鐘。「小時候受家人影響,第一次看《獅子王》就很感動,我也很有興趣知道動物角色如何在劇裡表達,牠們的動作樣子都很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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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中對動物的細緻刻劃,或多或少對奈緒子的創作帶來潛意識影響,後來繪畫成「貓咪香港」系列。各式各樣的貓咪插圖,都可在奈緒子的社交平台專頁找到,取其名「鴛鴦茶餐廳」,也是源於香港中、西交融的文化。不過,原來對在日本土生土長的奈緒子來說,台灣才是她第一個接觸中文的地方。「第一次跟媽媽去台灣,感覺很好,之後自己再去,就想跟當地人有更多交流,學中文也就成為了我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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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奈緒子喜歡台灣的其中一個原因,還在於城市周圍可見的繁體字。返回日本後,雖然她能找到老師學習國語,然而會教繁體字的人卻遍尋不獲,只能靠閱讀雜誌和翻看劇集自學。堅持只學繁體字,除了因字型與日文漢字相似,還在於它的美感。「學中文的第一眼看到簡體字時,心想:『甚麼來的?』,感覺太簡單沒甚麼意思,還是繁體字比較漂亮。」

日本人「麻煩」的曖昧

遊歷台灣的微妙緣分,同時讓奈緒子認識現在的台灣丈夫,兩口子後來更移民到香港生活。決心如此大,除了因為方便丈夫照顧父母,實際生活的經濟考慮也有很大關係。「台灣的薪水始終比較低,而即使返回日本,丈夫非當地人也很難獲得面試機會。後來當我們來到香港一個星期,丈夫已經找到工作,加上他父母也在香港,就決定移民到這裡生活。」

比較港、日兩地的生活,奈緒子說日本人的表達方式「都是曖昧」,來到香港生活後,反倒更適應這裡的隨性。「日本人與同事午飯時的話題,都只說家人做甚麼,比較難做朋友,香港人就沒那麼多規則,不想要就說不要。」如今習慣了香港的生活,重提自己以前曖昧的說話方式,奈緒子笑言「麻煩」。

說不好廣東話的糾結

融入當地人的生活,除了重新適應節奏與步伐,最重要的還是學習當地語言,奈緒子分享她在台灣學習國語時,經常會耍出的「無料絕招」。「我經常會向途人問路,即使知道怎麼走也問一下,會發現每個人形容的方法都不同,就像遊戲。」然而,說得一口流利的國語,卻成為奈緒子初來香港時的糾結。「起初因為不懂廣東話,在外面講普通話點菜或結帳,總會遇到不太友善的眼光,以為我是大陸人。到底我做錯了甚麼?我不停的這樣想。我那麼努力學習中文,但卻因為不是廣東話,好像以前學的中文都不對,心情愈來愈鬱悶,好像自己做錯,所以當時真的不喜歡外出。」

不斷的自責,也令奈緒子的心情跌到谷底。讓鬱悶的內心稍稍釋懷,是某天在巴士聽到五月天的歌。「那時巴士上還有電視,我看到正在播放著《洋蔥》。片段很短,但卻讓我開始找來他們的舊歌翻聽,喜歡中文的感覺又再回來,也是我第一次對自己沒有學好廣東話釋懷。回想起來,初來香港的鬱悶感覺,其實也非全因語言,當時沒有工作,沒有朋友,沒有傾訴對象,心情自然納悶。」

雖然奈緒子的廣東話說得不太靈光,但聽卻完全應付得來,在香港有了新的生活圈子,日常交談也有她獨有的應對方法。「現在『識少少』粵語,會先跟對方說『唔好意思』,再用普通話引申自己的話題。以前聽不明白也不敢問,怕對方覺得不開心,但現在聽不懂就問,大家也很接受。」

對我來說,香港代表「勇敢」

現時以繪畫作為工作的奈緒子,其實是在移居香港後才發展這門事業。當有些人煩惱著如何尋找興趣時,大學時期修讀藝術的她,試過在日本的大型商業劇團工作,也試過為日本傳統舞蹈流派進行管理工作,每每都能將興趣變成自己的事業,這不是很令人羨慕嗎?然而,奈緒子卻不這麼認為。「變了工作,反而會對原本的興趣沒那麼喜歡,戲劇如是,日本舞如是,個人覺得還是分開一點比較好。不過,還好現在畫畫變成工作也能適應,可能跟年紀愈來愈大有關吧。」

曾經在日本、台灣、香港生活,對於這三個不同的「家」,奈緒子也有很深刻的體會,尤其當她此刻居住的香港正飽受煎熬,在過去的大半年承受巨大變化。「之前一直都在學香港的『隨性』,現在對我來説的香港,用形容詞形容的話,還是『勇敢』吧。現在我會希望再學習香港的『勇敢』。」這種勇敢,自當是在形容香港人對抗極權的力量,那份對自由的渴求同樣打動了她。「可能很多人覺得香港沒有自由,但在我看來,他們透過連儂牆表達想法,將各自的訴求說出來,在日本的話我們不敢,總是要乖乖的聽命,還是香港年輕人心理來得比較健康。」

在香港生活過好一陣子,看著城市日漸墮落崩壞,不少人都萌生離開的念頭,問奈緒子怎樣看待此刻正身處的家,縱然近來很多事情讓她難以接受,同時卻因為住得久了才更明白香港人的想法。「最初來到香港,才比較強烈體會日本是我的家,後來在香港認識很多朋友,想法也愈來愈改變,反而更能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到日本的好與壞之餘,也更在地體會到真正的香港文化,而它跟自己喜歡與否並沒關係。」

既然如此,可有再離開的打算嗎?「其實任何地方都有它的問題,香港很多問題,但日本也有地震和天災,既然是自己的地方,可沒那麼容易就離開,反正無論走到哪處,總會有很多問題擺在眼前。」

後記

訪問當日,是「7.21」事件後的兩星期,家住元朗的奈緒子坦言憂心。只是當時沒想到,隨之而來的,會是更多令人震怒的動魄驚心場面。比較意想不到的是,這場運動也令她更希望學好廣東話。「看著沿路的途人如何痛罵黑警,我聽得懂,卻不懂說出來,總覺無法很傳神表達我的內心想法。」粵語的博大精深,豈容你廢除消滅?

半年過去,再問奈緒子如何看待香港這個家,她對這裡的喜愛依舊堅定,想法沒有改變。「去年六月之後,在香港見證這個運動,真的很佩服香港人的行動力、堅持、勇氣、幽默。我希望日本人也能像香港人一樣,以後有甚麽不滿,有甚麽改變的地方,用自己的聲音説出來。」經過多個月來的瘋狂警暴,或許此刻的奈緒子,已能流利說出「屌你老母死黑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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