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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痛斷捨離》:做最好的垃圾

2020/5/25 — 10:32

P'ter(納華普譚容格坦拿列)的電影從來沒有令我失望過。他遊走於商業與獨立製作,具作者意識,每部作品他都展演一種都市的概念、一種都市人的生活,旁及記憶、死亡等主題。如《哪一天我們會死》談死亡,穿插訪問與故事情節的手法,別開生面;《戀愛病發》打開Freelancer的身體與情感維度,浪漫愛情片的格局下,最後還是想說給你聽,人生無常你該怎樣自處。P'ter的作品,永遠讓你「又食又拎」,他不會難看,因為他顧及完善商業片的部份,同樣也有言志之處。

《無痛斷捨離》(Happy old Year)的英文名比中文名好。Aokbab飾演從瑞典歸來的藝術家阿靜,銳意清理家中舊物,重新規劃舊居。直接引用近藤麻理惠教人「斷捨離」的片段,以斷捨離的守則定好章節,發展出來的情節卻逐步轉向,指出「斷捨離」的不可能。物與記憶的連繫,有說不見一個人七年以上,再見面時,對方已是一個「全新的人」。阿靜從家居雜物尋回舊同學、前男友、前家人的記憶,歲月暗換,人已下落不明。P'ter揭穿了「斷捨離」流行的迷思——與其眼不見為淨,帶著謝意告別,倒不如逐件撿起,勇於面對,收拾舊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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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片一場一個推軌鏡頭,推軌鏡頭的統一形成風格,帶出帶入阿靜家居的環境。用的最好的推軌,卻是阿靜重尋前男友,從她猶豫不決到決定按響門鈴的那一段,躑躅、徘徊,心思百轉千迴,軌道似是陪伴她來到前男友的門前。透過阿靜和前男友的交流,導演想告訴那些迷信「斷捨離」的人一個事實,又如同《進擊的巨人》裡的經典台詞:「甚麼都無法捨棄的人,甚麼也改變不了。」

這就牽涉到電影裡兩段令人心痛的情節。阿靜再見前男友,歸還相機,也連帶檢視兩人幾年來的光景。當他的現任女友找上阿靜,坦白自己選擇不再成為阿靜缺席這幾年來的替身,阿靜發現表面平靜的前男友,其實也放不下過去。人都是選擇對自己最好的,他說。阿靜以為自己單純歸還舊物,都是選擇對自己最好的,人與人之間,總是充滿雜音。但必須要解決,有些事必須要面對,在面對舊的創痛之間,永遠是理想與私心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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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阿靜的母親死守舊居雜物,只為了不想忘記拋妻棄女的丈夫。清理舊物,原來是一個叫人從前事清醒的過程。然而,他拍出來了當中的痛苦。到底是成全自己清理舊居的意願,還是以「重新出發」為名,強行要母親切斷所有與丈夫的連結?一時間我也說不清,人都是選擇對自己最好的,逼人忘記一件事,為了使自己得以重新出發,是私心還是大義?當阿靜選擇戴上耳機的時候,便感受到導演拍出了一個人物的複雜性。

也許我們都是垃圾,在城市裡愈走愈遠,物件愈來愈多,情緒愈來愈稀薄。唯有做一件最好的垃圾,長留戀於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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