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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家傳 電錶跌打

2019/11/15 — 10:37

【作者及主持人:何駿傑】

緩緩入站,鳴笛噴煙,站旁墟市,叫嚷擺賣,河岸木屋,戶戶艇家,波光吐露,水倒八仙,廣福道上,唐樓幢幢,梯底一處,立舖養家,招牌簡潔,微麈漸黃,卷拉軌閘,赫見白紙黑字「註冊中醫跌打骨科」,長長走廊置七張木櫈,木架放滿紗布棉花,玻璃櫃盛數瓶藥粉,牆壁掛「中醫註冊證明書」、「註冊中醫執業證明書」等,閒時閱報聽歌,電話響起聊家中瑣事,對話時定深思細巧,腔調仍帶濃濃鄉音,他乃現年七十歲的跌打師傅王沛龍,一九七九年開業,試過一日有十多單生意,如今或有一宗,他豁然面對,「我做生意總相信有麝自然香,何必要太多宣傳」。少時伴學醫疹症,翻網攀山闖片天,寄人籬下奮自強,世代手藝譽百年。

王師傅乃深圳寶安人,讀小學時已跟同爲跌打師傅的祖父學習,中學畢業後到醫療站工作,一做便十一年,「祖父傳承外父手藝,去各條鄉村找生意,當時農民多數扭傷,跌倒及斷骨,成為村醫後到鎮藥材舖掛單駐醫,解放後入中醫工會,四九年到深圳寶安聯合醫院工作,看症連藥收費四毫,月薪數十元,父親也有從旁學習,惟不獲醫院聘任,且不准開私人診所,後改去耕田和任建築工人」。逝去日子,永遠難忘,響起往事,總教人依依眷戀,「祖父七一年退休,其時連我授徒四人,自己年紀最小,將勤補拙,他教中醫入門常識,認識人體結構,了解如何用藥,並指導閱讀藥典醫籍,讀書時免費看症。十九歲入醫療站,可能年齡輕,初時受質疑,逐漸受賞識,全站只得我一個跌打師傅,一個執藥和兩個赤腳西醫,服務大隊四村二千人,看症、炒藥、敷藥全一人做,月薪得三十多元,真係做就三十六,不做都有三十六,幸獲不少熟客支持,有助日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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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奔怒海,尋覓理想生活,那時大陸歷文革後經濟崩潰,生活窮困,悉鄉里到香港安居穩定,便瞞着家人偷渡,暫寄大埔親戚,一周後寄信報平安,「初見大埔頭多木屋農田,大埔政府合署、太和佔全爲田地、林村河兩岸填海,富善邨、廣福邨皆填海而成,元洲仔泊滿艇戶,大埔墟沒有三十層高大廈,富善街則多聚集擺買,堂叔的藥材舖在現址隔籬,任駐醫半年知時裝店東主不做便頂手開跌打舖,店內仍裝着當年的全身鏡」。或師傅的技術及待人有關,開業生意不俗,昔日在深圳黃貝嶺、平湖、沙頭角的舊客多來港就醫,另之前去大陸醫治的元朗、上水、聯和墟、六鄉熟客亦再找他,「長者較信任跌打,年輕人多看西醫,惟部分打完石膏後來敷藥,生客會先試探,帶如果醫術不佳早就結業心態求診」。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他笑說大陸人比較捱得痛,香港人忍痛能力較低,更有些痛至冒冷汗,「以往跌打藥常用生草藥,藥水份多,加米酒炒熱敷具活血散瘀效果,現用滾水將藥粉分解發酵亦同此效,另掌心搽跌打酒和敷熱雞蛋同爲此理,惟新傷不可搽跌打酒,因微絲血管爆裂,愈搽愈出血」。

樓梯舖本爲電錶房,電錶數字不斷跳動,一晃眼數十年,頭髮花白,腰肢微曲,沒有接班人,技藝或失傳,他搖頭嘆息,「沒想過退休,賦閒在家覺無聊,今年會續考執業試,三年續一次牌,屆時看身體狀況再作決定」。鐵道如昔,殘紅碎葉亂片,標誌改變,刻下破裂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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