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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終將消逝的有用與無用之地——評《Break & Break!無用之地》

2020/4/2 — 9:29

《Break & Break!無用之地》(照片提供:澳門文化局)

《Break & Break!無用之地》(照片提供:澳門文化局)

文:黃寶儀

城市燈光聚落於繁華處,在現代化過程中被淘汰的無用之地,則被隱匿在暗淡的邊陲。以博彩業聞名的澳門,曾是一個漁業與造船業發達之地。在2006年,當最後一艘船駛離荔枝碗船廠後,此處便成了無用之地。周書毅的獨舞作品《Break & Break!無用之地》除了為環境舞蹈作品外,更是一場身體錄像展與本土建築展。舞者選擇了位於荔枝碗的信榮船廠為演出場所,以身體的感觸及直覺,與城市的無用之地對話。錄像、即興舞蹈編排與無用之地間的交織,碰撞出觀看城市、定義空間的另類可能。

被邊緣化的有用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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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代化的過程中,生產力與經濟效益釐定了何謂有用與無用,同時也定義了身體與城市空間的價值。舞者以身體錄像與信榮船廠的處境相互對照,個體與空間的無用狀態由是得以對話。周書毅的影像記錄源於自身的創作低潮,其在身體重整、休養(break)時期,游走於各個城市、尋找身體有感應之處,即興舞動並留下錄像。信榮船廠停業後,處於損壞、休息(break)狀態。個體與空間的無用皆來自於生產力停頓與生命重整。兩者在生命狀態上高度契合,形成了對話與理解的基礎。此作為一場身體錄像展,錄像貫穿全作,同時其亦為一場建築、歷史展。兩者互為表裡。船廠破損的鐵皮外牆、殘存的生產工具以及安放於廢棄木材上的書刊、報章,述說了舊日繁榮的造船業如何從中心走到邊緣,如何從有用變成無用。在破損的鐵皮牆上,其中一面投影著舞者的身體,近鏡下的肢體被放大甚至模糊化。影像展現的身體處於一種自我調適、整頓的狀態,與散落於船廠的木材、廢棄工具,如出一轍。破落的廢棄場所成為了身體的安頓處以及展現個人歷程的場所。此作的身體錄像雖具有濃重的個人色彩與私密性,但個人的生命狀態非但沒有局限作品的視野。反而,提供了一個關懷與觀照城市無用之地與廢棄景觀的切入點。

起死回生的廢棄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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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廢棄的船廠起舞,賦予無用的生產空間新的價值,為創作團隊打破(break)城市發展單一標準的方式。編舞充分運用空間原有的結構與無用之物,並以舞動再現勞動者昔日活動的狀態。信榮船廠已停業十多年,廠內堆放了木材以及工具。舞者就地取材,保留船廠原有狀態,只作些許改動。演出開始二十四分鐘後,舞者以一身紅衣,如幽靈般自另一間廢棄船廠步進演出場所。其將身體倚在繩索,向後傾,其身彷如一艘被拉回岸的船隻。舞者其後走在船排上,又拾起長竹置於肩上、順時針轉動,棄置物頓成創作、書寫工具。舞者以詩性的生產,重現隱藏於空間與棄置物的記憶。維修工人曾從近岸處用繩索拉回船隻,將之泊於船排上,用長竹協助維修保養工作。繩索、船排與長竹成為了召喚記憶的信物,停止運作的空間因著勞動、生產得以死而復生。舞者以環境為編舞意念,以身體即興、直覺的回應,與空間、四周環境高度呼應。舞者的身體如攝像鏡頭,引導觀者察看與感受空間的細節。鐵皮牆外的舞者將觀眾的視線,引向海面另一處的娛樂場所與霓虹燈光。繁華與荒涼,有用與無用在船廠內外,以具有視象衝擊的城市觀察,無聲而有力地展現出來。舞者在荒廢的船廠以身體書寫、創作,賦予了無用之地新的生命與價值。個體的舞動置於城市的發展,或者無用,但其展現了觀看城市空間以及定義其價值的另類可能。

從各個城市的有用與無用之地,再走過台北的廢棄紡織廠,最後暫棲於澳門信榮船廠。《Break & Break!無用之地》為周書毅個人的影像日誌,同時也是一次城市書寫。其以自身的無用狀態,觀照以及重書城市的無用之地。舞者的身體與船廠內外的空間碰撞、對話,步向消亡的無用之地在富有詩意的書寫下重生。

(原載於2020年3月,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網頁藝術節即時評論,連結:http://www.iatc.com.hk/doc/106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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