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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物起舞》,女人部落

2019/3/12 — 18:19

當看見主辦單位(香港藝術節) 把community dance 譯為群眾舞蹈,很不是味兒,是不知道還是不在意社區跟群眾的分別? 群眾接近英文的mass ,就是一班無名無姓無面目不認識的人但做著同一樣的事情,但community dance 不是這個意思,正正相反,是借舞蹈來連結他者,以身體動來溝通,建立共同經驗,強化社群實感。要認真起來的話,把community dance 譯為群眾舞蹈根本政治不政確。

坦白說,我是慕名參加是次《萬物起舞》演出,英國劇團Complicite 早是響徹國際的編作劇團,也經常被引為postdramatic theater 的例子,以詩意溶合科技見稱,但他們來香港演出的卻是社區舞蹈,到底是一回什麼事,美學在哪? 方法如何? 如何在二星期連結一百個互不認識的女人? 很好奇,最直接的探究方法是參與。不過,在九天的密集工作坊裡,我有兩晚要教書而缺席,觀察並不完整,也謹此分享零散筆記,歡迎朋友指正及討論。

1 集體中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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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集體中互有連結,同時保留、彰顯及強化個體,顯出女性的多元及可能,相信這是編舞家 莎莎.米拉域 (Sasha Milavic Davies) 很核心的美學,她一開始就營造了互相尊重 (每次的決定都問我們 does it make sense?),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美的氣氛。所以各人都要有自己的功課 (research) ,先在大街觀察不同女人的日常動作,再串排成自己的基本動作。她和其他以分組形式帶領我們的dance captain 都沒對我們的動作有太大的修改,重點是取自真正生活。不需要作一些很dancy 的 東西,但每個動作要清清楚楚。

各人玩熟了自己的串排,就玩whispering ,即一人完成自己勳作,再又一人傳給另一人,集體成為一隻小舞。所有人都會看漏別人的動作,重點就是自已如何圓滿地做好自己的回應,一班人共時地做由同一勳作而來的不同的變化,很好玩,看和被看,連結慢慢來。而且關鍵不是copy ,而是個性,要相信自己每個回應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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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個性,不怕錯失,全身投放,動作真實,完滿地結束,已經很美。」-----Sasha 在每一課堂裡都溫柔而堅定地鼓勵大家,讓我們每人都會覺得自己很美。不知道參加的朋友是否真有被empower ,但大家的身體很快就鬆開了,互相鼓勵,沒有對錯,做自己就最好了。

用大的框架去把不同動作連成,如ripplingg 就是一個個mirror 前面的動作,scale 卻是一個比一個大,大家都會好開心,由一組,變成全世界,也成為演出的骨牌部份。

民俗儀式舞蹈 Circle dance ,很簡單的右左右左的四拍轉身動作,(覆度和起跳大小完全自由) 圍大圈跳,不需拖手,但心在圈內,節奏明快,一起翻飛,建立女人部落,經驗深刻。

2. 日常動作的提煉

雖然所有動作都是由日常而來,但看見Sasha 如何以大小scale 及空間變化來編舞,如叫我們把動作限在上半身,動作微小,size is small but the act is not, 用自已的身體去engage,去細味動作,去明白。再放大。做五次,一個比一個大。最後要撫摸自已的臉,想像是什麼質地的撫摸,是最親的人,最懷念的人,最....排練時,忽然就有人大哭,當下真是很dramatic......一個平常而又觸動人心的小動作,帶出不同的情感力量,是很好的美學選擇。

又如circle dance 後,大家慢慢走回核心,齊齊舉起雙手做最微型的動作,都是空間變奏而形成群舞的美學,音樂轉,大家又散開做自己的變奏。

3. 音樂帶動情緒

很佩服創作音樂的露絲‧維頓, Lucy會在排練時隨需要及氣氛現場配樂,如忽然播出王菲的糜糜音樂,大家都很興奮,不需語言,加倍投入,感覺滿溢,情感連結。當然,有些很 Jazzy 的音樂,會本質化女性性感的身體,但All I need is some sunshine in my life ---dixie nightingales 真是讓一百個女人馬上放軟身體,投入自己的故事,同時享受共舞的空間。如水。媚動。deep skin。相信此歌會長留大家的記憶,成為女人部落之音。

4. dance captain and 熱身動作

每組都有一位專業舞者做dance captain 指導動作及行政帶領,她們每位都可親可愛又美麗,最好玩的是每天都由一位dance captain 帶熱身,因為她們不同的舞蹈訓練,如芭蕾、現代舞、瑜伽、身體覺知訓練等等都把不同的身體印記放了出來,讓我們輕嘗不同舞種及身體的訓練。雖然第一天的Kpop “solo'' 熱身,真的不是我杯茶,對所謂的女性化動作不太接受,但看見某位美少女跳起來真的又自信又好看時,讓我細想,年輕女性對女性化的動作是有完全不同的演譯,只要成為她自己的動作語言時,又很好了。

另,很難忘一百個女子圍圈互相按摩,互相拍打肩膀及掃落身體,都是很好很快地連結身體的熱身。個體和集體,共在而不一樣,的確由熱身開始已經進行。

5. 故事的力量

Sasha 真是很好的Leader ,她不多言但準確,也會在適當時間講故事。如總排前,她會叫我們想想做托面的動作時,不妨想及世上仍有很多不幸的女子,為她們而做這個動作,叫人很滾動。另,第一天演出前,她又說當我們把手指向天 (一串大家都會做的叫camilla 動作當中的一個小動作)時,也不妨去dedicate 一位重要的人,一位懷念的人。在英國演出時,曾有位朋友的母親在排練時去逝,她就紀錄了母親入急症室以後,醫院裡的護士、醫生及其他在場的人的動作,把動作串連成她的sequence。而她每次舞動,都在懷念母親,都在梳解傷痛,成為她很個人的儀式,但愈做愈開心,因為每次都是一次釋懷和對母親的致敬。(坐旁邊的朋友,已哭不停)。但,Sasha 說不要悲傷,這是一次對生命的celebration ,為生命的一切而起舞。

謝謝所有令《萬物起舞》成為可能的工作人員及藝術家,也許,它不完美,有朋友就覺得很少partnering ,沒有很有趣的地方,但這也是一種美學選擇,個體如何在集體完滿自己,享受自己的舞動,又看見其他人,同時,自信地向人表達,實在已經很不易。

一直很想攪社區舞蹈,是次給我很多提醒及啟發,得要細味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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