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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林奕華的新戲《聊齋 Why We Chat 》(之一)

2018/5/19 — 17:16

(作者原標題「5/6在香港銅鑼灣誠品書店談林奕華的新戲『聊齋Why We Chat』(之一)」)

在我小時候,曾經有過一個時期對「鬼故事」特別好奇,但又特別害怕。我從小就是一個膽小的人,所以我其實是不會刻意找一些鬼故事來聽的。

讓我印象很深的是,在我大概十一、二歲時,臺灣有一個電視節目叫《八號分機》,這個節目跟「鬼」沒有關係,它都是取材自警察局的一些檔案,然後還原演繹出來,類似社會寫實的節目。然後我就記得其中有一集的犯罪手法是「裝鬼」。「裝鬼」的方式就是在窗戶那兒突然之間有個人影冒出來。本來是一個非常非常粗糙的鏡頭,但我還是被嚇到了。我被嚇到了之後的反應倒不是做噩夢之類的,而是有一個奇怪的心情,牽涉到我自己的個性,就是覺得自己被這種東西嚇到真的很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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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聊齋志異》就跟這樣的心情有關係。因爲有一段時間我就下定决心要讓自己不那麽怕鬼,不那麽容易被嚇到。所以才有了想主動接觸鬼故事的興趣。我印象中第一次讀《聊齋志異》就是爲了練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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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聊齋志異》有一項特殊之處──雖然是“鬼故事”,但那些鬼都不嚇人,加上又是用文言文寫的,小時候看得似懂非懂,這樣就自以爲對鬼故事的免疫力增加了。

後來到大學,開始對中國的傳統文學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也就產生了年輕氣盛的野心,想要依照時代先後順序,將中國文學史上的重要作品,通讀一遍。這樣的野心計畫中的書單上,當然會有《聊齋志異》,那是我第二次認真地讀《聊齋志異》。

在科舉考試這條路上,蒲松齡原本是一個相對的領先者,他十九歲就考取了秀才,所以開始的時候,別人都覺得他在這條路上一定會走得順利。可是接下來他卻一直到七十一歲,也就是去世之前三年,才終於進了一步,取得「貢生」的資格。也就是說,從科舉的第一階段到到第二階段耗掉了蒲松齡的大半輩子。

因為少年得志,他一直沒放棄科考,卻又一直考不上,因而身上只具備和考試相關的本事,只能靠當塾師幫人家教小孩,或有時幫人家做幕僚,做得都是在那種環境中被視為是讀書人混日子、混生活的工作。他的生命就這樣被卡住了,停滯不前,於是他必須另尋出路。寫《聊齋志異》,或許加上寫《醒世姻緣傳》就是他自己選擇的一個不是出路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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