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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6日 痛哭酒館回顧 】痛哭之後 — 拉近銀髮和黑髮的距離

2019/7/19 — 16:08

沙田遊行警民衝突過後,一邊廂有人連夜走到新城市廣場,向有關發展商投訴啇場的保安及管理不妥;另一邊廂,有人來到土瓜灣的青春工藝的「痛哭酒館」,尋求我們仍然可以努力加油的方向。

當晚(16日)吹水題目「香港人,加甚麼油?」

不少人隨下班的步伐,帶著燒餓、滷水與啤酒,漸漸聚集在青春工藝。有熟人和新人,有男有女,有年輕也有中年人。

我發起這個吹水題,皆因在沙田遊行中,發現到有關「反逃」修例的「五大訴求」的標語或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是一句「香港人,加油!」吶喊與和應,此起彼落。不期然想想運動發展至今,我們由只聚焦五大訴求,到不斷廣闊訴求的多樣性,我們其實最終會或者希望到達怎樣的社會轉化?我們在期待一個怎樣的社會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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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大家在公開場合高聲吶喊「香港人加油」,宣示姿態,各人背後期望大家努力追求的目標其實是甚麼? 當前運動進入長期拉剧(或進入停滯階段)之時,我們正在面對長期的耐力和意志力消耗時,我期望這個問題可以讓大家重裝一下過去個多月的運動經歷,從中提煉我們追求之事的本質。

以上是我開出這個題目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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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在現階段遊行中,自己已不會捆綁「五大訴求」,因運動早已變演出不同程度的衝突,有警察與示威者皆觸及犯法的界線,希望「五大訴求」可以有不同方法和向度,繼續爭取支持; 有人說會叫「林鄭下台」,但有人則刻意避談,指「若林鄭下台,『反逃』一直以來追究政府的帳就會無疾而終。」一日未算帳,一日都不能下台。

隨著大家各自表述自己的遊行「口號清單」,也愈來愈後來者加入,大家的話題也漸漸轉向對運動發展以來的評價與看法。

有中年參加者說年輕人棄信大台,雜亂無章,令很多行動徒然; 有年輕參加者回應說「年輕人棄信大台」 很大原因是看到過往社運中的「大台」都無功而還,政府漠視訴求,「信大台還不如信自己、信手足」 ,亦因為沒有大台指揮,自發的有機性反而令運動有更多「玩法」和可能性。

以下我想節錄其中一段深刻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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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中年參加者問大家: 「其實你哋知唔知警方、警隊同警員有乜分別?」大家似乎未能一下子回應。

他續接: 「盧偉聰眼中只有警方,沒有警隊和警員的。警隊係一種精神,要大家同一條船。」

有年輕人回應:「我可唔可以用英文理解為HK Police Force , the police team 同埋 policeman? 」

「可以咁講。」

我看到在坐眾的面貌,大家進入了思考當中。

「哈!咁其實我哋真係可以叫警察『變節』,話比啲警員知, 一哥唔會保你哋架!」 另一人打破短暫靜默。

年輕人追問那中年人:「你點解會知有分別?係咪你哋以前有教過架?呢啲概念,全民應識要知,警察自己都要知。」

「我做咗幾十年人,點會唔知?!呢啲無人教嘅,但我哋呢個年紀嘅人會知。」

「車~ 乜都話做咗幾十年人就會知。咁你做咗咁多年男人,唔通你又會知女人M痛係有幾辛苦咩?」 

無語,有人忍不住發笑出來。

話題戛然而止。但大家沒有動手,也沒有動口延伸或再指罵甚麼。有人喝口酒,走動一下,有人去「呼吸」(抽煙)一下。再自自然然形成不同的小圈子,在這個街舖的內或外,繼續傾談。有長輩朋友追問年輕人怎樣看自己的一代人;有持不同行動立場的長輩朋友聚在一角,由談警方行動到談警方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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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痛哭酒館」比原定時間晚了很多才結束。「青春工藝」成員在群組內回顧今晚情況。

「今晚最後係三個佬(計埋我),同三個大學生吹,分析中國問題同香港資本,果三個大學生好前線嫁!」

「我哋講緊90 and 00 後的思考模式如何令到佢地可以走到咁前同咁機動!」

「今晚那位中年熟人真的有嘗試去聽其他人講,雖然都係會有啲高壓感覺……」

「 (某人名子)就同個後生傾了成晚,傾到我地走先完!」

「其實個討論過程就已經係一件事,有一個機會比大家去了解其他人嘅諗法,已經係公民教育黎。」

我在回家車上,讀著以上訊息,內心為到大家的流連忘返而高興。

雖然今晚講題早已超出「香港人,加甚麼油?」,再超出「反逃」事件,但整夜下來,眾人話語聲此起彼落,時有「講唔切」、「疊住講」的情況,覺得整夜「痛哭」有一種動能在運行著,是存在於外在的對話實體空間(這地舖),也是在每個人的腦袋內。我感覺到當時有很多個腦袋正在rebooting ,好像看到眾人頭頂有一條「能量Bar」,正快速充電中。

到執筆此回顧文章之時,我嘗試回歸當晚主題,回憶當晚「痛哭酒館」中大家的投入和熱情散所在。; 同時正讀到社交平台散滿「銀髮族」遊行撐「反逃」一張張「真長輩圖」,看到此情此景,難免一秒催淚。

我想到「加油」之意,也就是為某事或某目標注入推動的能量,大膽把兩者的感動之處同置對比,發掘當中的共同的「感動能量」。

每逢有大型社會運動,背後無一不指向不同群體之間價值觀的不同。由雨傘到反逃以來,不少就社會運動的定調,都歸因於不同世代之間的價值衝突;當社會運動不斷在有意無意地強調世代撕裂的同時,我們又是否很容易遺忘有不少價值和信念,其實一直不受限於世代之差,反之更是世世代代的擁抱共同信念?

那夜在「痛哭酒館」,我們仍未找到「香港要加油」的地方,但我們似乎找到「香港要加油」的方向。

酒水和美食在年輕與中年人之間,成為搭建成彼此了解的橋樑;流動和鬆散的吹水氣氛,成為衝突之始的緩和劑 — — 在此之間,我們其實也在摸索跨代之間的連接點。

酒散人清醒,在這晚痛哭之後,我想重新向一眾長輩說: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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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哭酒館】 
日期:逢周二*
時間:晚上七時半至十一時
地點:土瓜灣鳳儀街6號地下青春工

*請留意「青春工藝」Facebook消息發佈作準。

原文刊於作者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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