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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每一位抗爭者的背後,都是他們的父母

2017/8/23 — 16:05

《請回答 1999》 網站截圖

《請回答 1999》 網站截圖

80 年代的韓國民主運動,雖然經歷了 80 年「518」光州屠城的悲慘挫折,但民眾卻未受強權全方位的打壓下,放棄追求民主與聲討屠城責任的聲勢。反之,他們更一浪接一浪,在全國不同地方,繼續舉辦大大小小的集會活動,並且勢如破竹地向獨裁者全斗煥政權宣戰,誓死捍衛他們的理想 – 「奪回國家的權力,重新歸還到每一位百姓手上」

當時,作為全斗煥政權最主要的眼中釘,不再是藍領或白領的工人,而是血氣方剛的韓國大學生。80 年代,那些 20 出頭的大學生,他們先承繼了 70 年代反朴正熙「維新憲法」的民主聲勢,後來又親眼目睹了視人命如糞土的冷血全斗煥政府,如何透過不法政變方式奪權後,以機關槍與坦克,在光州濫殺數以千計只是卑微追求民主理想的無辜市民的性命。每一位當年的大學生,內心都藏有一份永不熄滅的怒火,他們誓要本著信念,還有不要辜負那些曾經委身參與民主運動,但最終死於政權子彈下每一位民主先賢的期望,決定要站在與獨裁者對立的方向,並且擔起整個韓國民主抗爭運動的大旗幟,與全斗煥決一死戰。

為著應對如浪潮般,怎樣也撲滅不了的韓國大學生示威活動,全斗煥一直絕不妥協,且往往以最狠毒的手腕,對大學生施以嚴刑峻罰,把一位又一位學生領袖,透過軍隊統領下特務機關的情報滲透與窮追猛打,逐一捉拿到國家安全部,並且以各式各樣慘不忍睹的審問方式,對他們進行毒打,直至招供認罪為止。因而,當年韓國社會廣傳一個說法,就是如果你不幸成為情報機關的眼中釘,而且被他們捉拿到位於首爾南山的國安部中心,很大機會你會有命進去,無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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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年輕的小伙子,憑著公義,還有對民主的熱忱,當然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是防暴隊向他們發射數之不盡的催淚彈,他們也未曾退避,只會奮力還擊,向警方擲回一個又一個的燃燒彈,以示不滿。但其實,原來最叫他們內心感到難過的,還有最虧欠的,是他們與父母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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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生於韓國漫天戰火年代的父母來說,由於曾經走過死蔭幽谷,受盡百廢待舉下社會頹垣敗瓦的皮肉之苦,因而他們成長之時,尤其以擺脫貧窮,改善家庭生活條件為己任,希望可以終有一日為將來的子女,帶來既穩定又豐足的環境。情形就如早年前的一部韓國電影《半世紀的諾言》中,黃正民飾演的男主角德秀,為了擔起照顧整頭家的責任,不惜咬緊牙關無條件地每天過著非人般的賣命工作生活。沒有工餘時間的他們,從不過問政治,更也因為深知挑戰獨裁者不會為他們帶來絲毫好結果,因而往往對獨裁政府,以敬而遠之的心態視之。

但他們的政治取態,往往與他們的子女,即是 80 年代韓國的大學生截然不同。就好像劇集《請回答 1988》裡,對政治運動尤其熱血的寶拉,當年決定站在打倒全斗煥獨裁政權的運動前線上,與朋輩出生入死之際,但在她一回家以後,面對著對她破口大罵的父親,那刻內心絕不好受。當然,對寶拉來說,說聲「對不起」向父母道歉,絕不困難,但本著良知,她又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不但不是什麼壞事,而且更是站在道德上正確的方向,根本難以因為家人關係,而決定妥協。那種內心掙扎、矛盾與難過,正是當年不少家庭的寫照。

最後,寶拉因為曾參與示威遊行活動,被警察扣留。她的父母前到警察局,等待她保釋出來。那一刻,我們才知道一直對女兒惡言相向的爸爸,其實都不是批評自己的女兒投身政治運動。「拿什麼來教訓她?她又不是做了壞事,拿什麼來讓她下跪道歉?該說她什麼的不是呢?」其實爸爸一直都是站在女兒身旁,而那一番對白,正好道出來不少父母的心聲。

1987 年 1 月,年僅 23 歲的首爾大學語言學系學生朴鍾哲,慘被警察以水刑拷問打死;半年後的 7 月,另一位大學生,延世大學學生李韓烈,因被警方發射催淚彈的碎片傷及後腦後身亡。本來對政事不聞不問的韓國家長,因目睹他們的下一代,被獨裁者屢次肆意殺害,本著同是家長的同理心,他們都再按捺不住,群起而蜂擁而至,為著要保護下一代,支援學生舉辦民主運動,並壯大了全民參與反獨裁的抗爭力量,最終推翻了全斗煥。

站在抗爭的路上,我們知道,學生固然是中堅,但其實在背後,最功不可沒的,卻是站在他們每一位抗爭者背面,默默地深明著子女所想的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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