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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下塑膠污染大流行:港府「走塑」變走數?

2020/8/6 — 1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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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何偉歡 香港教育大學大中華研究中心項目主任,羅金義 香港教育大學大中華研究中心聯席總監】

環境局局長黃錦星上週末在其社交平台 Instagram 發表〈疫下 走塑 收塑〉帖文,向大眾傳授疫情下「走塑」招數:第一招,外賣時自備容器,或者免取即棄餐具;第二招,乾淨回收多類塑膠物品。豈料翌日《明報》報導敘福樓老闆黃傑龍透露,旗下有食店本來向客人提供自攜餐具外賣自取優惠,近日竟然遭食環署「警告及提醒」:根據現行法例,顧客在禁堂食時段只可在指定區域等候外賣,不得在餐廳內接觸食物。外賣客人「走塑」不成,反而被食環署職員嚇走,餐廳老闆唯有無奈取消自備餐具的優惠政策。

疫情下減塑暫時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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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惜地球環境政策倡議總監朱漢強認為,疫情持久,市民依賴外賣餐食成為新常態,棄置塑膠餐具勢必成為日益嚴重的環境問題,惟過去半年幾乎未見政府推出針對措施,令不少願意「走塑」的市民深感挫敗,希望政府在推出防疫措施前加強部門之間的溝通,以免市民無所適從。

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防疫成為政府的首要任務,市民把公共及個人衛生看得比任何一切都重要。連平日聲稱支持環保的醫學會傳染病顧問委員會主席梁子超也表示短期內要控制嚴峻疫情更為重要,目前無奈要取捨。這不是香港獨有的現象,倫敦衛生和熱帶醫學學院教授 Sally Bloomfield 也有類似觀點,走塑路上觸礁的地方比比皆是。英國《經濟學人》確認,由於口罩、護目鏡、塑膠手套等防疫物資用量大增,加上外賣及網購量颷升,防疫期間也為環境帶來一場「塑膠污染大流行」。單是今年3月,已有25億用戶光顧亞馬遜(Amazon)網購,比去年同期增加 65%;餐飲外送服務 Uber Eats 今年第一季的營業額亦增加了 54%。每一次網購、每一份外賣,都產生大量即棄塑膠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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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疫情嚴峻,有「零垃圾生活達人」之稱的Lauren Singer也放棄環保原則,8年來首次購買塑膠產品。很多連鎖咖啡店也基於衛生考慮而取消服務自攜杯的措施。不少國家、城市也因為防疫而暫停或放寬對一次性塑膠袋的禁令或徴費,重新向客人提供免費塑膠袋。早於 2016 年就禁止零售業者提供免費塑膠購物袋的加州,是全美最早實施收費政策的地區,今年 4 月也轉向變成提供免費塑膠購物袋,減低市民可能因為重複使用膠袋而感染的風險;三藩市更發佈行政命令禁止消費者持有可重複使用的袋子或咖啡杯等進入店鋪。緬因州原定今年 4 月起禁止提供塑膠購物袋,消費者須付費購買紙袋,但考慮疫情風險,已決定將之延期至明年 1 月。非政府組織「國際固體廢棄物協會」(ISWA)會長馬沃羅波洛斯透露(根據未完全確切的資料),疫情爆發至今美國即棄塑膠產品的消費量最少增加 250% 至 300%。

英格蘭 2015 年起實施塑膠購物袋收費,惟許多市民因疫情而使用網路超市服務,為避免出貨配送工作受影響,於今年 3 月開始暫時轉為免費提供塑膠購物袋。英國對一次性用塑料吸管、小攪勺和棒棉簽禁令原本在今年 4 月底生效,但因應疫情推遲到 10 月才執行。

台灣本應在上個月開始,政府部門、學校、百貨公司及購物中心、連鎖快餐店等不得為堂食顧客提供一次性塑膠吸管;然而受疫情影響,環保署已於 4 月中宣佈讓相關機構申請暫時提供一次性免洗餐具的措施。根據環保署統計,自 3 月 15 日至 4 月 15 日的 1 個月之間,已經有 377 家業者提出申請;花蓮縣更全縣統一放寬。

全球減塑大趨勢的例外:香港的徘徊

很多環保人士擔心,疫情過後使用即棄塑膠產品會重新成為生活常態,令多年來為解決塑膠污染災害的努力前功盡棄。然而,當下疫情嚴峻,相信各地首長只是因為特殊情況而從善如流;疫情後,一度暫援的禁塑令可以重新施行,放寬了的原有政策可以再次持守,為政者本該張馳有度,一時之間的妥協不等如放棄長期抗爭。

有趣的是,疫情以來似乎未聞港府環境局暫停什麼減塑措施?是的,因為我城壓根兒就沒有多少減塑政策。去年 11 月立法會議員梁繼昌就減少廢塑膠問題向黃錦星提出5個問題,當中包括會否考慮全面禁止使用膠袋、有否制訂減少塑膠包裝物料使用量、會否考慮把即棄塑膠製品納入生產者責任計畫,以及會否制訂減塑時間表。要知道這些不是什麼創新措施,減少塑膠污染在政策層面不外乎法律規範(禁塑令)、經濟手段(生產者責任制)等等。很多國家都已經推出相關政策:即使在疫症之下,日本政府在今年 7 月正式實施塑膠購物袋收費政策;韓國將於明年禁止外賣免費提供即棄餐具;中國的樂天超市 (Lotte Mart) (編按:作者於8月6日澄清,應為韓國樂天超市)亦於疫情中宣佈在 2025 年前將即棄塑膠用量減少一半,成為亞洲首間作出長遠走塑承諾的大型連鎖超市;歐盟國家亦會於明年禁用十多款即棄塑膠用品,包括餐具、飲管、食物盒等。環保組織綠色和平兩年前結算過,全球有超過 60 個國家有不同的減塑政策。

黃錦星明知塑膠購物袋棄置量連續兩年回升跟收費額超過十年不變有關係,也明知「減少包裝物料使用是全球的大趨勢」,可惜面對議員質詢他依然推搪,說正在「與零售業界積極商討」措施去推廣和鼓勵減少塑膠包裝物料;即棄塑膠產品納入生產者責任計畫的建議亦不會成事,只會「與餐飲業界合作」推廣及鼓勵減少使用即棄塑膠餐具。對於減少塑膠,港府一直在「檢討」、「考慮」後再進行「公眾諮詢」的階段彳亍不前:「由於很多措施還在研究或制訂中,我們現時還未能制訂廢塑膠於堆填區棄置量逐步下降的具體目標和時間表。」

今年 1 月中國通過由中共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十次會議審定的「關於進一步加強塑膠污染治理的意見」,為加強處理塑膠污染問題定下具體目標:今年率先在部分地區、部分領域禁止、限制部分塑膠製品的生產、銷售和使用;2022 年一次性塑膠製品消費量要明顯減少,替代產品得到推廣,塑膠廢棄物資源化能源化利用比例要大幅提升;在塑膠污染問題突出領域和電商、快遞、外賣等新興領域,要形成一批可複製、可推廣的塑膠減量和綠色物流模式;2025 年塑膠製品生產、流通、消費和回收處置等環節的管理制度要基本建立,多元共治體系要基本形成,替代產品開發應用水準要進一步提升,重點城市塑膠垃圾填埋量要大幅降低,塑膠污染得到有效控制。香港就不能也在治理塑膠污染大業上即使不當國家先鋒,也做個緊跟國策、中央路綫的「乖孩子」嗎?

「即棄」比「重用」更安全的迷思

第三波疫情來襲,香港多個街市感染、食肆感染的群組出現,不少人認為有包裝的食物、用即棄餐具較為「衛生」、「安全」。香港綠領行動總幹事何漢威提醒大家「不少研究表明,即棄餐具未必等於衛生」。綠色和平也曾發表文章拆解「即棄」比「重用」更安全的迷思,強調科學研究資料指出新冠病毒可依附在塑膠及卡紙上,以這些物料製造的即棄包裝在生產、運輸、儲存甚或使用期間都有機會成為播毒媒介。餐具無論即棄還是重用都有傳播疾病的風險,關鍵在於有沒有為容器表面進行消毒。因此,即棄包裝根本不能確保安全,反而可以肯定的是對環境遺害甚深。

不要讓使用即棄塑膠產品成為疫後新常態,上述知識的教育宣傳十分重要。黃錦星願意承諾的減廢工作多年來獨沽一味:「教育」。那麼,希望他至少可以在政府內外抓緊教育工作,多加協調,讓一眾有心減塑的餐廳不須擔心因為支持自備餐盒而犯例,讓一眾有心走塑的小市民不須為自備餐具而擔驚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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