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浩恩

梁浩恩

政治系畢業,輕度 Asperger 患者,喜歡下國際象棋,讀書和寫作,健身和游泳。

2019/9/20 - 19:07

再好,還是看不到

星期三到了學生在北角的會所上課,那座會所所在的屋苑聽說是最新建成,發展商強調藝術和人文氣息對於建築環境的結合。

走進去會發覺其實設計相當前衛,門口的迴旋處漆黑一片,大堂的水池有兩道白光射向牆壁,訪客和住客需要轉右進入升降機才能到達會所。會所採用的設計全部都是落地玻璃,水池和游泳池縱橫交錯,木製的牆壁和椅子,藏在天花的光管和半透明的房間感覺新潮又有神秘感。

走進棋房,拿起了棋盤棋子細看,才發覺原來棋盤棋子並不適合用來上課或者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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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仔細地看看那張照片中的那一副棋:棋子只有一小部份能看得出是屬於哪一隻棋, 其他部份看上去基本上是完全一樣,哪一隻是皇后哪一隻是國王,哪一隻是城堡哪一隻是馬,用來分辨的部份居然只佔上棋子本身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左右。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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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興趣下棋的,很可能是小孩子、老人家、父母和孩子一起下棋。對一些初學者和把國際象棋當成是一種業餘愛好的人,根本不可能使用這一種棋盤下棋。

把替學生購買的棋盤拿出來,比對之下可以完全發覺其實便宜的棋盤的設計更適合人們去使用。也許棋盤看上來和會所一樣金碧輝煌,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卻總有一點距離感,沒有以人為出發的設計。他們也許覺得棋盤看上去很貴重,但是用起來其實完全不方便。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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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麼,想起之前一年前的教學心態。

國際象棋的棋手一般是那類比較長於思考而社交能力較弱的人,沒有合理地抒發焦慮的方式,於是更喜歡和人比較。我們一般人認識一個人的時候,正常是先從對方的興趣和工作認識他,但是國際象棋的棋手問了對方的名字之後,第二樣問起的總是對方的評分和排名。

開始教學時,總是患得患失地擔心自己的排名不夠其他老師高,擔心自己的學生得到的獎項不夠其他老師的學生的獎項多。全部的教材教學方式都要電腦化專業化,理論鉅細無遺反而缺乏課堂的互動,讓許多學生都消化不來,慢慢對學習失去興趣。

上了好一段時間的課之後,才發覺其實老師的其他能力要比自己的棋力高更重要:他有沒有時間和精神花在學生身上、有沒有耐性和技巧與學生溝通、能不能和家長合作了解學生的進度和需要、能不能掌握學生的學習特性和強項弱項。

這些方方面面的因素,反而要比老師棋力的高低、獎項的多少、排名的浮沉更加重要。而我過分重視這些可見因素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我不相信自己,而是我不相信家長和學生,認為他們都很膚淺,不知道老師的好壞要如何判斷,不知道自己學習下棋想要的結果。

教了一年之後,才發覺其實家長們雖然口中沒有說,但是有口皆碑,老師的好壞其實他們知道,只是老師不知道他們知道。尤其以我一個不擅長溝通的人,更容易在這些方面和家長和學生有磨擦。這一年來也失去了不少很有潛質的學生,本來對我很有耐性的家長,但是這也是我的命。

兩性關係方面,一路以來都很焦慮覺得只有外在的條件才能吸引到對方。有時候看見喜歡的對象,都會覺得配不上她而只有外在條件更好的人才值得和她在一起。但是你覺得他們合襯, 不等於條件比你更好的那個男生,就會和你認為和他合襯的女生一起。你外在條件差,不一定就不適合對方。

現在很多的兩性關係短片都教其他人如何分辨有哪些人會利用自己,好像將整個我們的思想一開始就因為一部份人而變得負面起來。但到最後說到底信不信,其實只是一念之差。

喜歡的女生要我駕車送她去機場,前一兩次也送過她了。害怕她其實是把我當成司機,但心底裏更害怕因為送不到她而被她討厭。有點像魯迅所說,做奴隸而不得。

午飯時問了前上司應該怎樣做,他說這只是因為我選擇保護自己,而從負面的角度和情緒去猜想事情:誰說不能是她想見到我,所以就找個藉口?整件事可以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解釋,而這兩種解釋在你不知道答案之前,可以同時存在而不互相矛盾。

「如果真的掌握不夠資料,那就嘗試去取得更多資料。反正如果你認為駕車的成本也不高,何不就試試。要不駕車之後才發覺她是在利用你,要不沒有駕車而之後永遠對於那天沒有接載她到機場這件事困惑。說到底,欺騙如不欺騙,你只需要和自己交代而和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只要你認為值得,那就是值得。」

被他這麼說了,才發覺自己一路以來以為自己是很講道理,但是其實卻完全被情感蒙蔽了。這理論上的可能性,承載着對於他人信任的希望,不管是什麼關係,什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