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情感流動狂想曲 ──《幻愛》

2020/7/5 — 13:00

《幻愛》劇照

《幻愛》劇照

盼了又盼,原定 5 月上映的《幻愛》,終於在本週上映。香港本土出品,純愛電影,精神病,禁戀;周冠威,劉俊謙,蔡思韵,十年,司徒一雷⋯⋯任你選一個Hashtag,也是個值得入場欣賞《幻愛》的理由。而如果要用兩個字來形容《幻愛》,我想我會選擇「細膩」。

蔡思韵,《幻愛》劇照

蔡思韵,《幻愛》劇照

廣告

喜歡《幻愛》,劇情沒有很鋒迴路轉,卻以技巧取勝,將社會議題、人的基本需要寫成一個細膩的愛情故事。《幻愛》說的是愛,探討一個人如何處理自己的情感,找出情緒出口,如何相信自己值得被愛。縱然猜得到故事走向,但仍能給觀眾留下很多思考角度。《幻愛》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周冠威導演和攝影師司徒一雷在電影中設計的運鏡。全片的鏡頭處理看得出來很花心思,名副其實,令人非常有幻想空間,也成為此片傳遞情感的重心(當然,主角的演技也不是省油的燈),構成一齣緊扣主題的電影。

電影語言的神奇之處,是能以影像呈現不同的情感狀態與空間、物件轉換,從而細說故事。而影像如何準確傳遞導演想藉故事讓觀眾接收到的資訊,又能在無限的國度游走。《幻愛》的鏡頭處理能看出周冠威導演對於細緻和工整的結構追求,亦不忘帶觀眾進入人物的情緒、意識、情感流動與彼此如何連結的狀態和想像。那種無法聚焦、若隱若現的朦朧感、界乎觸摸到與觸不到的畫面固然與「幻象」、「幻想」自然連結;而最令人難忘的,是當中運用的大量特寫鏡頭,將男女主角李志樂與葉嵐的深層心理狀態赤裸擺在觀眾面前。

廣告

《幻愛》劇照

《幻愛》劇照

如在心理輔導時葉嵐身體姿態自覺地挪動,以試探式神情直視李志樂並提出問題,像一頭飢餓的豹,想看穿眼前的獵物;而李志樂閃避、瑟縮的眼神、肩膀與手臂不由自主又不自然的動作,都表現出緊張、壓抑、渴望又抗拒的意識流。這樣的近鏡切換建構了一道橋,觀眾就站在橋上,在他們對望之間,感受流動的情感,引發無限暇想。人物發生衝突時,特寫鏡頭的力量更甚:在李志樂病發那場口,光線與角度拿捏得當,近鏡能清楚看到人物的情緒變化,彼此的脆弱與情感缺陷完全坦露於鏡頭面前。時而含蓄,時而帶有衝擊力的鏡頭,恰如男女主角對愛情熱切追求卻又畏縮的狀態,這是我最欣賞《幻愛》的地方。

除了大特寫,也有很多中特寫、倒影式的鏡頭轉換。利用輔導室和走廊的玻璃;輕鐵車廂的窗,呈現兩個人物對話時的情景,或真實與幻象、主體與客體的轉換。

拍攝環境的選取也突顯導演的心思。除了有很強烈的本土情懷,也有與故事人物吻合的元素,突顯人與環境的關係。渴望愛又不敢愛的李志樂、從小缺乏愛而因此濫愛又攻心計的葉嵐,內心世界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情壓抑。而香港的井字型屋邨、單車徑與行人徑並存的地下隧道,都替這種壓抑找到具象的體現;又如李志樂獨自呆坐在屯門輕鐵站、或站在各處都是人的輕鐵車廂,都替他等待愛情和認同的狀態加了幾分寂寞。諸如乒乓球、屋邨的家、狹小房間、孤單的床、冷清的康復中心、心理輔導會談室、燈火林立的公共屋邨,都有一種貼近生活的感覺。似告訴觀眾,這是多麼平凡的愛情,這是每個人都經歷過,或正在經歷的愛情。

劉俊謙,《幻愛》劇照

劉俊謙,《幻愛》劇照

以為《幻愛》會把愛情寫得若即若離,朦朧抽象,沒想到會看到落淚。有兩個令我動容的瞬間:一是李志樂與葉嵐初次見面時,他手顫抖著把電話靠近耳朵,以驚恐的神情聽著剛才那段錄音有沒有葉嵐的聲音,從而確定她是真實的存在,還是自己的幻想;二是李志樂病發時的一場爆發性戲碼。欣欣與葉嵐同時在李志樂耳邊說話,當他陷入思覺混沌時,乒乓球跌落地的滴答聲把李志樂拉回現實,他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在病發時做了什麼。他痛徹心扉說著對不起的模樣,實在讓人看得心酸。

在今年的香港電影金像獎頒獎禮失落了獎項,真替《幻愛》感到可惜。如果現在只能靠票房成績反映一齣電影的質素,我十分希望《幻愛》能打出漂亮的一仗。畢竟,這是一齣無論在社會價值抑或藝術價值上,都相當不俗的香港電影。

作者網誌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