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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說歷史 — 從《天國驕雄》看耶路撒冷王國的盛衰

2018/2/20 — 14:29

圖右為貝利安

圖右為貝利安

You who by your sermons made us all leave our lands and whatever was in them and ordered us to follow Christ by taking up our crosses[1]

這是身處敘利亞的法蘭克人領導者向教宗解釋參與十字軍的原因。電影主角貝利安為了贖罪,踏上前往聖城的路途。電影的描述虛實相間,本文以天國驕雄(Kingdom of heaven)為綱,略析耶路撒冷王國成立與陷落,其中的人物形象,以及耶路撒冷對伊斯蘭世界的重要性。

耶路撒冷王國的危機

基於聖墓教堂遭破壞,前往耶路撒冷的朝聖者被掠奪, 1095 年 11 月,教宗烏爾班二世 (Urban II) 號召十字軍光復聖城。遠征軍途經拜占庭帝國,向近東海岸地區南進。乘著當地城市政權相互攻伐,人數不多的十字軍攻城拔寨,接連成立埃德薩 (Edessa) 、安提阿 (Antioch) 、的黎波里 (Tripoli) ,與耶路撒冷王國 (The Kingdom of Jerusalem) 。進佔聖城的十字軍無視條約,大肆殺戮異教徒與婦孺。城內秩序粗定,各方軍事勢力協商以傑佛瑞 (Godfrey of Bouillon) 為王,開始耶路撒冷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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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德溫四世被發現患上麻瘋

鮑德溫四世被發現患上麻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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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十二世紀中期,耶路撒冷國王權力頗大。除了是軍事指揮官,控制猶地亞 (Judea) ,撒馬利亞 (Samaria) 外,還掌控漂染業,漁業等,以及各港口的稅收[2]。可是,缺乏習戰之士的問題依然存在。為了彌補防衛耶路撒冷的人數,國王需分配領地給西方騎士(片中貝利安父親亦有封地),換取他們的效忠,各地主與軍事領袖的自行其事,亦逐漸削弱王權。再者,各教團分擔守護堡壘的責任。知名的聖殿騎士團 (Templars) 與醫院騎士團 (Hospitallers) 負責防衛王國南境[3]。他們亦協助的黎波里與安提阿的統治者抵禦穆斯林的攻勢。直至鮑德溫四世 (Baldwin IV) 時期,國王自少身染麻瘋病 (Leprosy) ,然其決策頗明智,雖患重病,仍堅持政由己出。他本欲傳位年僅八歲的外甥(不是傳位貝利安),未幾病亡。這才由西比拉 (Sibylla) 和夫婿居伊 (Guy) 接任,後者加冕為王。 1187 年 6 月,薩拉丁 (Saladin) 率軍越過約旦與居伊的軍隊於哈丁 (Hattin) 會戰,居伊大敗。上述的兩個教團被大肆屠戮,耶城的顯貴則被禁錮,勒索贖金。

正邪對立的人物形象

電影中的善惡對比明顯。貪戀權力的居伊與雷納德 (Raynald of Châtillon) 與尊重異教的薩拉丁對比鮮明。影片的角色塑造亦真亦假,現略析之。

耶路薩冷王居伊的評價不高,這主要是哈丁會戰敗陣導致的。戰後,他常找機會復城不果,退往塞浦路斯延績其管治,他的家族在當地延綿統領至十五世紀。至於雷納德的惡名在伊斯蘭世界中倒是知名。其罪有二。一是掠奪朝聖者與商團。這常見的情況已致基督教國家與不同城市政權立約,確保朝聖者與商人的安全,無視契約才是主因。二是整備艦隊渡過紅海,向麥加進攻[4]。這舉動引起穆斯林的憤慨,薩拉丁在哈丁戰後因其不肯改宗為由處決他。電影中的取向掩蓋了薩拉丁對其曾敗戰的事實。

哈丁會戰前夕

哈丁會戰前夕

薩拉丁的名聲頗為罕見。不過,其傳頌的形象是經過剪裁的。薩拉丁在電影中段出現,率領部隊與十字軍爭逐。問題是薩拉丁為何選擇於 1187 年才與十字軍會戰?(城堡易手,劫掠人質則時而有之。)這必需上朔其創業過程。努爾丁 (Nur ad-Din) 派遣薩拉丁與叔父謝爾庫赫 (Shirkuh) 至埃及。叔父沒後,薩拉丁逐漸掌握法諦瑪朝的實權,最後改朝換代,成立阿尤布朝 (Ayyubid Dynasty) 。他以埃及為基地,兼併敘利亞,葉門,部份北非海岸。換句話說這新生朝代的擴張,伴隨著同室操戈 — 擊敗其他穆斯林的政權。為免兩面受敵,蘇丹需與十字軍國家暫定和約。事實上,立足於近東海岸的耶教四國時常與當地政權結盟,時而友好,時而敵人。直至伊斯蘭政權統一黎凡特,埃及地區,光復耶路撒冷才逐漸由聖戰口號轉化為實質行動,畢竟每次軍事行動需要龐大資源。

耶路撒冷的重要性

電影中,貝利安詢問薩拉丁,耶路撒冷有何重要?薩拉丁沒有明言細節。這可從他與獅心王李察 (Richard I) 的對話中略知一二。「因為它是我們的先知的夜間旅程起點,也是人們將在最後的審判日集合的地方。因此,不要設想我們會在這方面讓步。[5]」從現實角度看,這城市不比南岸海港重要。然而,作為號召聖戰的最終目標,佔領耶路撒冷的象徵意義非常。薩拉丁善用光復聖城的功績,增加阿尤布朝的聲望。他選擇先知的夜旅紀念日入城[6],立刻命令軍士拆除圓頂清真寺上的十字架,洗淨穹頂;又將故主努爾丁捐助的佈道壇從阿勒頗運來,安放在阿克薩清真寺。收復聖城既能使眾人團結,又可合理化吞拼伊斯蘭政權的行為。

電影中薩拉丁

電影中薩拉丁

接收耶路撒冷後,戰事並未結束。法蘭克人仍控制狹長的海岸線。蘇丹的軍隊攻陷沿岸城市賈法 (Jaffa) ,阿斯卡隆 (Ascalon) ,只餘下泰爾 (Tyre) 。他嘗試以海軍封鎖港口,則以失敗告終。薩拉丁嘗試在根據地埃及建立常備海軍,提升海員待遇,又與地中海國家訂盟,並由他們供應木材鐵器。薩拉丁試圖從海陸包圍十字軍要塞,根除其捲土重來的據點,無疑是切中要害。然其海軍之業餘,資金資源日趨短缺[7]令這戰略化為泡影。結果,薩拉丁只能任由西方船隊集結泰爾,阿卡,運送第三次十字軍至黎凡特地區。

總結

電影以 1187 年為軸,耶路撒冷王國與阿尤布朝兩線交匯。前者因哈丁會戰退出耶路撒冷,未絕國祚。後者光復宗教為主的目標,薩拉丁卻未能消除法蘭克人的海港據點,令其援軍輕易從海上登陸。無論是薩拉丁與其後繼人,均不會視耶路撒冷為首都之選。 1229 年,蘇丹卡米爾 (Al - Kamil) 為了援衝親族政權,甚至與腓特烈二世 (Frederick II) 達成協議,交出耶路撒冷[8],可見阿尤布朝君主維持穩定政商關係的取態。

薩拉丁的英雄事蹟在十字軍退潮後,在歐洲社會持續傳頌,反而在中東社會,他的名聲卻不及故主努爾丁與奴兵君主拜巴爾 (Baibars) 。作為統一順尼派伊斯蘭的領袖,薩拉丁誠為近世阿拉伯民眾(如庫爾德人)的精神憑藉,其形象也為各方挪用,提高政權的正當性。儘管有張冠李戴之嫌,現時薩拉丁文宣中出現的十字軍,已替代成歐洲殖民掠奪,當中有伊斯蘭世界共同抵抗十字軍的潛台詞在焉。危險的是,只截取運用有利現實政治的歷史片段,無助消珥雙方矛盾,使誤會益深。

注腳

[1] Jonathan Riley - Smith, ‘’ The State of Mind of Crusaders to the East, 1095 - 1300 ‘’ in The Oxford History of the Crusades, ed. Jonathan Riley - Smith (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 70.
[2] Rosemary. Morris. ‘’ Northern Europe invades the Mediterranean, 900 - 1200 ‘’ in The Oxford History of Medieval Europe, ed. George Holmes (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8 ), 205.
[3] Alan. Forey. ‘’ The Military Orders, 1120 - 1312 ‘’ in The Oxford History of the Crusades, ed. Jonathan Riley - Smith (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 184 - 185.
[4] Carole Hillenbrand 著,高慧玲譯,《十字軍 伊斯蘭的觀點 (The Crusades: Islamic Perspectives) 》(台北:廣場出版, 2017 ),頁 260 - 261
[5] Carole Hillenbrand 著,高慧玲譯,《十字軍 伊斯蘭的觀點 (The Crusades: Islamic Perspectives) 》(台北:廣場出版, 2017 ),頁 189
[6] 伊斯蘭曆五八二年賴哲卜月二十七日 (2 October 1187) 此見於 Carole Hillenbrand 著,高慧玲譯,《十字軍 伊斯蘭的觀點 (The Crusades: Islamic Perspectives) 》(台北:廣場出版, 2017 ),頁 186
[7] Carole Hillenbrand 著,高慧玲譯,《十字軍 伊斯蘭的觀點 (The Crusades: Islamic Perspectives) 》(台北:廣場出版,2017),頁 532 - 533
[8] Carole Hillenbrand 著,高慧玲譯,《十字軍 伊斯蘭的觀點 (The Crusades: Islamic Perspectives) 》(台北:廣場出版, 2017 ),頁 198 - 1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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