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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說仍需說的話(一)

2019/11/20 — 9:44

立場新聞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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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家正】

每一腳踏在抗爭者頭上的,也是踐踏著香港人專嚴的暴印。每一棍毆打在你們身上的,我們再深的心痛也比不上勇武前線的犧牲。香港人無論方位如何,我們也必然齊上齊落。

我不知道什麼是「完美結局」、解決辦法。我甚至不知道怎樣才會贏,因為香港已經一齊輸了太多。「香港人,已經冇得再可以後退。」更可能,什麼是「對與錯」,也越來越難以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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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我後悔沒有早一些寫這篇文。我當然知道我這個微不足道的豆丁不可能影響任何人。但不該說的話,仍需要說。不喜歡的人,睇完之後可以狂鬧我。你認同與否,這也是我與你們齊上齊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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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絕不可以淪為對方所講的恐怖暴徒。

先唔好以為我同你地割蓆。我不會。
但係我地需要去明白這一個運動/戰役,勝負的角度並不是只從我們的觀點去判定的。

我想先從三個濕碎例子說起:

喺佔領機場嘅時候,有一日我見到我一位朋友。一向唔係好對政治有興趣嘅佢依排都好支持抗爭,但係佢嗰日同我講,佢好唔開心因為抗爭者做咗啲令到佢好難 justify 嘅嘢:就係打嗰個「假記者」,令佢嗰一刻唔知點解釋。(this seems really nothing now.)

第二,10 月嘅時候,喺中環有段片,有個後生仔去打嗰個話「大家都係中國人」嘅大陸 banker,如果我哋 justify 自己人可以就咁因為仇恨去打一啲同我地唔一樣身份嘅人,咁我哋同別人界定的「暴民」有甚麼分別,如何 justify 我們不是歧視大陸人?咁樣的話,對方可以 justify 在澳洲大學入邊毆打一些香港學生嗎?

第三,就係嗰個撻人着火嘅人。

在抗爭者一邊來看,不,在所有香港人的觀點來看,我們對警權濫暴極之憤怒。我再理性都有我發嬲嘅一刻,啱啱都寫咗篇終極粗口發洩文章,好多 likes,好撚爽。(?)

有好多人會同我講:
「依家打緊仗啊、敵人踩到嚟心口啊!仲同我講文明?你啲死和理非左膠收皮啦」

冇錯,我們當然係好嬲。

但是我們自己一向引以為榮的文明也已經失去了嗎?

更甚的是,我真正想講的,就是我們如何會直接淪為對方所指的恐怖暴徒。

———

對不起。公道不定自在人心、歷史未必會還我們清白。

我想從幾個文化盲點說起:

1. 不要以為外國媒體一定會幫我們。
2. 香港因為是一個「大村小城」的關係,我們之間的信息傳送極快。但是宏觀全世界,其實我們不察覺我們的廣東話中文媒體,其實是極少人看的,包括我們的 Facebook. 甚知我看過連台灣的媒體也基本上不知道我們的觀感是什麼。所以若果我們不從外界的媒體角度和訊息接受來觀看我們這件事的話,其實我們不知道我們站在下風。
3. 大部份黃絲和理非也會在 Facebook 狂 share。但是因為語言和社交媒體設定的關係。有可能就算我哋一日 share 10 個 post,其實都係俾自己人睇。若果我們真的想「影響一些東西/想法」的話。不要淨係打飛機。

所以當抗爭者在理工圍城最困難嘅時候都想用英美國旗 ”Save Us” 的時候,這證明若果我們的世界只是我們朋友圈中的同路人的話。我們其實若果抗爭沒有底線的話,別人(甚至其實是自己人)非常容易指責我們是暴徒。自然,所謂的外國援助,不一定是必然的。

兩個例子:

1. 我親耳聽個過一位本地高級資深有影響力的藍絲朋友說過,香港年青抗爭暴徒與 ISIS 恐怖分子無異。我俾佢睇警察踩人頭嘅片,佢就俾我睇裝甲車着火嘅片。我不會永遠覺得別人是錯,只是站着的立場不同。因為 who is right, who is wrong? Are you Sure you are The One who is right?

2. 我一個禮拜前見到我的英國教授,他在外國媒體那一天看到的,便是撻人着火的畫面,並不是早上交通警射人的 video。(雖然佢都見到交通警射人,但係撻人着火,便完全抵銷了交通警事件。)(我用英國教授嘅例子去證明唔係淨係藍絲會咁諗。你話藍絲係腦殘,what about 離遠局外嘅「中立撚」呢?)

咁一定有啲人即刻講,交通警射人係執法者濫暴喎!點可以相比呢?

我再講多一次:我宜家係講緊別人嘅觀點。你想一齊打飛機的話,無任歡迎。老實講,我係一個非常看重別人觀點嘅人,because it’s not how We see it that matters. Game changer is not only us. 若果我哋係可以自己人決定勝負嘅話,而家已經完咗。政治存在,是因為社會存有不同立場。我們需要爭取對方的支持,才有機會勝出。

所以,雖然我們抗爭一方「不會割蓆」。但是「不割」加上「silently 容許私了」的後遺症便是我們自己也會濫用了暴力。我仍然會,亦都 proven on my wall,我會不斷繼續和理地幫所有抗爭者辯護,解釋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和由因 Until my Last Breath。睇過我之前點樣幾千字同我嘅外國朋友辯論嘅朋友就會知道,我係 100% 企喺抗爭者嗰邊。

但是若果我們並不去界定自己行為的準則的話,對不起,不該說仍需講的話就是:

在對方眼中,我們很可以淪為別人所說的暴徒。

有人當然會講話:屌那星,我點解要諗佢諗啲乜嘢啊?咁政權有冇理過我哋感受啊?

我淨係 focus on 一樣野:

我們如何才可以勇武,但有效地爭取到我們想要的勝利呢?

純發洩和純報仇並不會得到終極勝利。

——

我長氣,是因為現實是非常複雜的。
我甚至極有耐性,因為我要說服的並不只是同路人,而是遠方的藍絲。我們想爭取的,是從掌權者上得到公義。

所以我必須繼續回應已經準備回應我嘅人:

1. 你可以說我這些從未上過前線戰場的人沒有資格指指點點。I take this 100%. 但是我希望你相信,前線勇武若果完全不聽和理非的話,那樣他們的行為會逐漸離棄淺黃。我有一位朋友說得對:立場和原則並不一定永遠一起。因為如果原則會因應立場而改變的話,這便是立場的盲點。我們的立場是公義,但我希望我們的原則也需要維持。
2. 我需要再講清楚重點:私了必須有底線。我給你一個例子。

抗爭者一方當然極度痛恨警察濫暴。

若果三萬個警察全部坐上一座郵輪,
而你一個人可以有一個掣,馬上可以炸左個郵輪,「重整警隊」。你會否禁嗰個掣?

好似好戇鳩嘅例子。但這亦是神片 The Dark Knight Rises 最後一個畫面。

你會否殺掉整船的壞人去達到你心中的公義?

若果你會撳掣的話,對不起,這個社會便真的變成了 Joker 的世界。這也是你想要的香港嗎?

好,那麼你會話:私了是因為警察已經不再會公平執行法律,所以抗爭者才會 take matters in their own hands.

I agree. 我當然知道警察如何勾結黑勢力和縱容藍絲惡行。對此,我 100% 譴責同埋仆佢個街,屌撚晒佢老味。

沒有但係。唯一就係依個社會局面要翻局,我哋不能夠「只可暴力對抗」。所以我再講多次,我不是兩頭蛇。你哋做嘅嘢,我唔會同你割蓆。即係,我到而家都冇話你哋「做錯了」。而我想講係,我哋依家處於一個 impossible situation,所以我哋先會用 impossible solution,但係若果我們不明白我們的後果和內因的話。我們便會自招滅亡。

我同你地一模一樣,我想要公義。但係我必須說明,我們反抗嘅時候,都一定要有謀略點樣先可以贏。

如果唔係就會 輸 得 勁 慘 。

———

外國媒體訪問一些本地的知名抗爭者,問到為何我們不滿執法者暴力,但自己也套用了暴力行為。

黃同學馬上回應:

「我們千萬不要忘記警察更嚴重的暴力行為。所以我們才會使用暴力。」

這個答案 60 分。

我認為若果抗爭者並不大方和誠實的承認自己的暴力行為 也 是 不對的話,難以服眾。

國務院新聞發言人說:暴力就是暴力。

這句話,其實沒有錯。

我們若果只會指責對方的暴力錯,而不去自我警惕自方的暴力行脛的話,邏輯上其實是說不過去的。

那是不是代表我去表示大家不應反抗。任人對方打呢?

不是。我只想表達:在一個 impossible situation 上,已經沒有對與錯。我們唯一如果仍然想贏的話,

一定要諗如何有效地爭取公義。
並不是最原始的暴力反抗。

——

政治是什麼,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個每天對住一堆美麗嘅音符打無形飛機嘅戇鳩理性冇撚用冷軍加上不再年青的偽藝香港人。

若果依一篇仲未俾人屌到喊的話,我會繼續寫我希望如何繼續向前解決困局。

But actually, 就算繼續俾人屌的話,我都要繼續寫。or else, like many of us, what else can we do?

歡迎任屌唔嬲。

———

全文簡説

我們一定要反抗,但若果我們也失去自己的底線的話,我們便與惡人無異。

P.S. 我希望如果我仲未橫屍遍野的話可以下一篇繼續理性寫我認為還有什麼可行的抗爭策略。希望仍可以說必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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