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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友詩作為「愛國民主」的最終階段

2019/3/22 — 12:08

「台灣女孩」凌友詩爆紅,她的前同事在蘋果寫了一篇文章,回顧自己曾經認識的理工同事凌友詩。

文章說,89年64前後,校內教職員組織起來聲援北京學生,成立「關注中國小組」,其中一個組員就是中文教員凌友詩。

文章說,凌友詩出力不少,印象中的她「是一個正直敢言、熱愛民主的年青知識分子」,「每談到中共多年來在國內的倒行逆施,無不表現得義憤填膺,有時更情不自禁地痛駡中共,反共的情操溢於言表」,說不明白為甚麼凌友詩今日會變成這樣,「希望她可以給我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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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再大,對很多事都作不得準。黃子華以前說,六四的時候,連李嘉誠都表態支持學生。李嘉誠買的股票,怎麼可能跌?那個時候,現在的建制中人都出聲譴責政府開槍。這樣的人,當年有千千萬萬,凌友詩才不是甚麼奇行種。

況且,其實凌友詩有改變了甚麼?轉變軌道的實際利益一定少不了,但「愛國民主派」本身就帶著突變成威權大國主義者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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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們反對北京,是因為「愛國」,愛中華人民共和國;現在她講「兩岸」統一、「一國兩制」很好很好,這也是「愛國」。這對他們來說,只是愛國的形式不一樣了。

如果得出凌友詩背叛了自己,或是卿本佳人奈何作賊的結論,那只是「民主支持者」自我感覺良好,並沒真正深入事情根本。

事情的根本是,只要起了「愛國」的頭,之後走到這一步只是剛好。在愛國之中,事情只有程度之分,沒有本質之別。過渡期前後,香港的政治團體全部都是統派,令人尷尬的事實是,當年的急統派是今日在野派的起源,而所謂的本地共產黨對「回歸」的態度反而有過曖昧的時刻。

匯點大家都知道了吧,匯點有甚麼人呢?劉迺強、楊森、高達斌,李華明、狄志遠、黃偉賢、梁智鴻、馮煒光 … 這些人現在都是社會賢達了,不管是在後來的民主黨或者轉而加入政府,或者在親北京陣營。這些人不會覺得自己有背叛過甚麼,因為勿忘初心,當初大家都自視為中國人,本著愛國和反英的熱情參與政治。不管跟北京的距離是遠是近,都是殊途同歸,大家都可以自我解套,都是為了國家和人民好。

所以北京在某一個時期,特別強調愛國者治港,因為愛國就有共同語言。轉換跑道,只是在別的崗位「更好地服務國家」。除了仕途主義的實利之外,還有這一套「高大上」的邏輯,能夠自欺欺人。

支持北京學生是愛國,但國家還是沒變。要令國家富強,只能「得君行道」,順著體制去做,做得幾多得幾多。這些邏輯,也是很多香港政客的講法。支聯會也一定要抱著那場是「愛國民主運動」的定論,因為香港的這班支援者不會想落得同樣是反賊(反革命)的罪名。

轉跑道的人都有一套想法:一日到黑搞口頭對抗是不務實的,不如真的走入建制做點謹小慎微的實事。所以對愛國者而言,「投共」的心理障擬小得多了。如果政治現實是要透過共產黨這個建制,才能有機會「建設中國/香港」,那就投共好了。所以匯點或者民主派出過那麼多變節者,但變節者也回答了泛民不敢細想的問題:當我們認同香港屬於中華人民共和國,那便是認了這個建制,故走進建制又何罪之有?

所以「公民社會」只能嘲笑凌友詩的造型、年齡、腔口,而不能接觸她的內容,因為說到底,她的意識形態其實還是舊底公民社會那一套,也就是愛國。

支持六四學生是愛國,投共也是愛國,只是愛國的不同形式。

一部份香港人認為自己某程度上「反共」,是他們「真.愛國」的形式;但變節者也會拋出另一套道理,認為走入建制做「實事」,才是「真.愛國」。所以說凌友詩和「我們」有極大的共同基礎,整個公民社會以及2016年之前的香港政治界,其實只是不同形狀的愛國主義,存在於同一個範式之下。

在過渡期前後,中共為了爭取香港民心,實現統一戰線,在談判卓上打倒英國,連學聯都是他們的座上客,任何反殖愛國的,都獲得支持,一切只是去到89年迫不得以分道揚鑣,但是這樣背景下生出來的「反對派」,其實就像儒生,皇帝來安撫一下,又馬上從了。畢竟難道你要反對皇帝嗎?

所以這樣發展下來,兩個建制派(愛國民主派和建制派)都天然無法守護香港的本地利益,也因而獲北京接納(不會DQ),一切都有因。

在中國和香港利益衝突的時候,很多人準備犧牲香港利益,因為愛國,香港損失了甚麼,但「整體地看」、「辯證」地看,中國還是得到發展,那便是好事。

愛國民主政治的先鋒,好像司徒華,他們當初沒想過香港會被吞食嗎?沒想過「殺人政權」不可能信守甚麼承諾嗎?但「國家統一」在他們心中太大了,他們準備了犧牲香港,也要實現這個夙願。但香港又怎樣呢?好像沒人單獨地考慮過香港的存亡問題,在美國和中國之間。

從香港為甚麼要無限地接收中國移民、為甚麼某些人申請公屋不用入息審查、為甚麼香港要用萬億填出一個大島、為甚麼香港要不斷燃燒儲備「接通中國」、為甚麼中聯辦可以不斷免印花稅掃樓、為甚麼香港的民主發展要由中國決定 … 身份認同就是一切,認同自己是中國人,以上這些現象都是天經地義;從香港人的認同看來,才會覺得有問題。

在特區裡,愛國民主派即使不下手,也只會成為維持現狀的幫兇。而那個現狀很可怕,迫地鐵迫醫院迫上樓迫公屋,他們在「發展」香港,發展下來就是迫低下層和年輕一代離鄉別井,去大灣區。連無約束力的改革單程證議案,所謂泛民也有人反對。可見支持民主人權自由,不一定站在香港利益或者常識那一邊。

凌友詩當年也「反共」,但一為愛國,便無足觀;很多人「支持」民主人權自由,但意識裡留著愛國的禍根,在國家主權面前,很少有不跪的。

凌友詩當年也「反共」,但最後回到自己反獨的本質。因為主權大於人權、「中央」大於「地方」,支持「愛國民主」進而走到終極的委身於建制,是愛國主義順理成章的階段進展,不是異變。不少香港人跟凌友詩的距離並沒太遠。真正熱愛香港和民主的人,在這個時勢下不會愛國,也不會以「愛國不愛黨」之類的概念偽術來胡混;用愛國來掩護的民主,是鏡花水月,「愛國民主」最後只會剩下愛國,「中國香港」也只是中國而不是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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