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從中學校園「連儂牆」說起 — 香港民主啟蒙時代的先聲

2019/9/17 — 19:31

【文:張往 @ 教育工作關注組】

2019 年 6 月至今三個多月,年輕一代經歷了香港史上前所未有的社會抗爭運動。2019 年的夏天,注定是香港民主啟蒙時代的先聲。如何迎接不再一樣的新學年,是師生共同面對的難題。

身穿一式一樣校服的學生當中,有人可能過了相對平靜的暑假,有人可能持續關注消息,有人可能曾走到街頭參與人生第一次的遊行集會,甚至親身戴上全副裝備到過前線。無論如何,這一社會事件尚未完結,對學生而言,重返校園再不可能對一切若無其事。不管各人政見、立場,以至認知或參與程度如何,大家都需要一個空間抒發情感和想法。

廣告

作為教師,應該和可以做甚麼?

教師作為成年人,或許相對較易保持耐心,將個人情感留在私人生活上紓解,以較冷靜的態度引導學生回到日常學習。但是,大部分學生只有回到學校,才有機會與朋輩接觸,分享彼此感受 — 校內罷課、校外人鏈、網上文宣、聯校集會等方式,都是和平、理性和非暴力的社會參與。事實上,可敬可愛的學生都懂得權衡輕重,他們選擇以溫和的方式表達想法,絕非以干擾學校和社會秩序為目的。因此作為教師,我看不到有任何反對他們自發行動的理由。

廣告

從教育專業的角度出發,努力實踐「對學生的義務」,正是教師應有之義:以公平、體諒的態度對待學生;鼓勵獨立思考作理性判斷;培養民主精神等。(參看資料一)致力實踐公民教育的許寶強教授說:「現在的中學、大學,把學生跟時代隔開了,把社會脈絡與歷史脈絡隔開了。但是正在經歷運動洗禮的學生身在其中,他們會想要了解現在社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參看資料二)抗爭者經常高呼的口號「時代革命」,若體現在中學生身上,或許就是指不再將學校生活(或學習)與認識社會分割起來。他們需要一個確切且滿懷理想和熱情的學習理由:文憑試不應只是換取學位的遊戲,而是真正為日後成為社會棟樑而奮鬥的歷程,而校園應該是培養民主精神之所。

那如何在校園培育民主精神?篇幅所限,筆者只集中討論有關校內連儂牆的實踐和爭議。不少學生領袖都仿效遍地開花的社區連儂牆,嘗試爭取以類似方式讓同學發表意見。就此,筆者卻認為在校園建立「民主牆」比「連儂牆」更有價值。

「民主牆」和「連儂牆」有什麼分別?歷史上的「連儂牆」,起源於上世紀東歐共產主義籠罩下的捷克。傳媒學者譚惠芸教授指出:「連儂牆之精髓,並不在於自由表達,反而是在於有打壓力量;連儂牆之精神,並不是貴乎永久留聲,而是在於凸顯有人想滅你聲。」(參看資料三)香港人在 2014 年的雨傘運動中建立過具本土意義的「連儂牆」,到了 2019 年的反修例運動,人們再次用相同方式表達對強權的反抗和理想的堅持。然而,學校與社會的不同之處,正在於前者能夠提供最安全和平靜的環境,讓學生成長。專業的校長和教師,絕不可能打壓學生表達意見的權利,所以校園內不應存在專制和反抗的對立關係,在這意義上,校園內的「連儂牆」便沒有存在的必要。

不過,與此同時,學生更需要的是接受啟蒙的養分和土壤。身處紛擾多變的社會風暴中,學校的使命就是盡可能提供適當空間,讓教師培育年輕人的民主精神和公民價值觀 — 建立中學「民主牆」文化正好體現教育專業的義務。「民主牆」不應只有口號式的表達和立場宣示,更重要的是學生以獨立而自由的精神作出理性反思。「民主牆」的基本原則包括:文責自負、平等使用、持守道德標準和基於事實發表意見等(守則可考慮參考大學學生會的做法;參看資料四內第九章),背後培育的則是開放、多元和包容的公民價值。教師也應該善用同一空間提供具教育意義的材料,例如:提出開放式問題刺激學生思考,呈現較整全的事實,教導學生謹慎處理資訊,分享不同立場人士的言論來探究矛盾和衝突的根源等。

最後要說的是,「民主牆」是充實學習經歷的平台,啟發理性思考的空間。若要守護下一代的良知,作為教師唯一能夠付出的,就是在困難的時候繼續堅守教育專業。

 

參考資料:
1. 教育人員專業操守議會:《香港教育專業守則》
2. 李雪莉、楊智強:〈大狀、教師、紀錄片工作者 — 傾城之際,他們怎麼建構香港公民社會〉,《報導者》,2019 年 9 月 12 日。
3. 譚蕙芸:〈隨時被滅聲才是連儂牆的意義〉,《立場新聞》,2019 年 7 月 12 日。
4. 香港大學學生會:《香港大學學生會內務守則》,2019 年 3 月 25 日(更新)。

原刊於《集師廣益》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