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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狼」還是「任何仁」— 兩種社會的想像

2018/11/10 — 13:02

《戰狼》劇照(圖左)、「任何仁」(圖右)

《戰狼》劇照(圖左)、「任何仁」(圖右)

看倌不坊問問自己和身邊人:你們喜歡「戰狼」還是「任何仁」?

或許近來最令一眾權貴煩惱的,是如何推銷「填海人工島」。既然香港樓價太高,多一兩千公頃土地起樓不是人人也得益嗎?再加上「民間特首」加持,怎不會贏得大眾掌聲和愛戴呢?結果看倌當然都知道是相反。難怪「富二代」才俊被一些螻民生活小常識考起也變得老羞成怒了。或許這些權貴只能得出一個結論,就是這些都是刁民,低智而不識大體。

如何真是這樣的話,那為何「任何仁」會大受歡迎呢?憑那密不透風又莫可名狀的顏色外型,歌詞牽強卻又十分洗腦,得出比「民間特首」更具宣傳效果?要知道「任何仁」宣傳急救的信息比甚麼人工島更加切身,別人的生命安危更具個人責任,卻沒有遭到太大的非議。這並不是一句刁民或者愚蠢就能夠解釋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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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認為,權貴和很多掌權者都一樣喜歡指點別人怎樣過生活才好。筆者稱之為一種「戰狼」式提供護蔭的思維:國家民族的後盾決定這樣才是好,那樣就不好。勞心者統治勞力者,少數人管理多數人。今日香港的問題只是有幾個刁民「搞搞震」而已,只要除之便能大治。

但問題真的這麼簡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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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戰狼」式社會治術就是政治哲學者里奧.斯特勞斯(Leo Strauss)謂馬基維利(Machiavelli)式的政治思想。斯特勞斯稱馬基維利為社會科學的鼻祖。因為他主將科學地討論社會政策,在社會大眾都能得益的情況下惡的手段是容許的,真理和宗教都可以利用。簡而言之就是一種族群層面的自私思維。這在他之前是不可想像的,直到今日仍在一些左翼或激進的門派大行其道。可是這種把道德界線抽象而麻木的做法,結果放大了腐敗的速度和效果。因為在「戰狼」式「偉、光、正」的旗號下,衍生出越來越多不能目見光的問題,但卻為了保護其完美型像而不停打擊提出非議的人。撇除利益的問題,至少「戰狼」卻給予掌權者及其爪牙一個正當理由(即是社會利益)而繼續一錯再錯。君不見近年那些的大型工程人工島可以飄移、石頭可以沖散,鋼鐵可以剪、月台可以擅自改,但這一切常人也覺有問題的事卻仍有些人衝出來護航。從醫生因颱風滯留外地而調侃一下「戰狼」都要被約談,控訴一下教會機構 #metoo 竟然被要求要受害人「好憐憫」加害者,就可見這風氣的盛行。

至於「任何仁」,用斯特勞斯的說法,代表另一種以良好價值作為社會組成的政治思維。其基礎,人權、自由和追求正義,並不是用社會科學計算出來,甚至激進一點說是帶點非理性和道德,儘管這些原則都可以用理由闡釋。這些基礎以教育派生於人民,形成了公民社會。「任何仁」教人急救其實沒有太多討論為何要救一個你可能不認識的人,把別人生命成為自己的責任,理性上這不一定是最好的做法。「任何仁」訴諸的是惻隱之心,不救別人便死的道德責任。公民社會正是透過教育把社會的價值基礎成為常人的道德判斷,是離散而非集權。若社會有重大議決,必須以清晰的陳述而以公開的方法(如公投)作決定,並設立機制監察。當「戰狼」的爪牙還在取笑別人選舉花大錢,卻不會告訴你當「戰狼」出錯的時候社會要付出的代價更大,甚至能傾國傾城。當「戰狼」正當的槍誤中你身,在「戰狼」領導下你當然有冤無路訴(因為「戰狼」不能錯)。到時或許要流亡到有追求公義基礎社會才能替你申冤。

後記:過去筆者花了不少篇幅論公民社會,不是因為公民能夠成為其他意識形態(如民族主義)的平衡,而是因為它的基礎與「戰狼」社會不同。撇除掌權者,近年在不少極左或激進的門派中,也不缺「戰狼」的聲音。一個個救港城邦立國的「為你好」論述,一句句對反對者「港豬」、「賣港」、「皇天擊殺」。其實有一天他們成為統治者,也會與今日的掌權者沒有分別,兩伙其實也只是一丘之貉吧。筆者並不是否認思想家和教導者在社會發揮的角色,只是從「任何仁」也可成為導師便知道「戰狼」不是社會上唯一的教案。篇幅關係這問題只能另文討論。畢竟,人們想聽甚麼聲音,與他們追求蔭護還是願意負上道德責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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