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彥邦

林彥邦

傳媒人,涉足報章、電台、電視,沉迷文字,喜愛說故事,希望成為擅長說故事的人。

2019/11/30 - 23:14

【採訪手記】理大圍城日與夜ㅤ誰有資格決定他們的命運?

攝:Joey Kwok

攝:Joey Kwok

總算完成了相關專題,將積累在腦海的東西細細梳理過,理大這些日夜,永誌難忘。

例如那有如震後災區的休息室,例如隨處可見的汽油彈,例如那有如人間煉獄的絕望和不安,例如,他們選擇鑽入漆黑的水道逃生。

在他們消失於眼前,到得知他們平安無事,中間這兩小時,可能是人生最漫長的等待,雖然我們的角色從來都是不參與、不介入,但在那期間一直在想,若他們有何不測,在場的我們,又要負上多少罪?我們即使不是殺人兇手,但是否見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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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在事後,有行家帶著哭聲來電,原來有校外來勸說的人,訓斥他為何不阻止逃生者走下水渠。

「我哋係咪做錯咗?」
「但係,我哋有咩資格,決定佢哋嘅命運?」

在理大的五個日夜,和理大內的人身處同一空間,一同呼吸飯堂的酸臭氣、吃著廚房佬的伙食,以至一同在校園內探索逃生路徑、餐風露宿,徬彿我們就是他們的一份子。

但我們從來不是他們,我們可以相對自由地進出校園,不用擔心隨時從天而降的災禍;可以對警察在Z CORE洗樓在T CORE拉人的傳聞一笑置之,正如我可以大模斯樣在正門樓梯旁,第一扇門的房間呼呼大睡,以便一旦警方有行動可以快速反應,而他們只可以躲藏在大樓內上鎖的房間,關上窗廉過不見天日的生活。

那些逃生的方式,是他們的,背後那種絕望,是他們的,我們以至其他任何人,又有何權利阻止他們奔向自由,勸說他們面對以年計的監禁,即使代價可能是付上性命?

在踏入理大校園的星期一晚,律師、校長和曾鈺成正巧到場「勸降」,離開不一定會被起訴,起訴亦未必「告得入」;阻止的人就不斷強調,「行出去,就係十年,係十年呀」,亦有人表示,應該放一眾「小朋友」離開,「唔通要佢地一齊俾人告暴動?」

勸降的、阻止的,他們都有道理,都沒有錯,離開可能全身而退,亦可能面對以年計的監禁,在這個命運的十字路口,誰又有資格決定,這些年輕靈魂的未來?

可能只有他們自己。

還記得其中一個爬水道的少年說,離開以後,總覺得自己的一部份,永遠遺留在理大、遺留在那段下水道之中,帶不走、出不來,我想,所有經歷過理大圍城的人,都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