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北京與北平

2019/12/8 — 11:55

1936 年我們不去柏林參加奧運會是因為這是納粹徳國向世人顯示其霸權。奧林匹克精神推崇自由,和平,公正,但納粹極權主義剛好相反,鎮壓自由,反民主,日耳曼民族至上。是故由德國承辦奧運會是對奧林匹克精神的一種諷刺。同樣道理:自由是所有哲學的根基,沒有思想自由,很難想像哲學如何建立。世界哲學大會由一個不相信和沒有真正思想,言論,學術自由的政權來統籌,是對哲學本身是一種侮辱。因此之故,2018 年在北京的世界哲學大會是對哲學的虛偽確定。為什麼我要參加?

但是,北京不是很進步繁榮嗎?人民生活水平不是提高了不知多少倍嗎?北京的商場不是和香港,倫敦,東京,紐約的商場一樣嗎?所有西方名牌貨品都可以買到。無數現代建設都證明北京變了,北京大學,清華大學校園全部現代化了。我們還埋怨什麼呢?

的確,北京不再是北平。但外貌變了,本質有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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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隨業師勞思光老師四十多年。關係甚篤,從未責怪我任何事情,然而祇有一次。

事緣是我自以為是,嘗試安排老師回歸北京大學作學術訪問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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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週知,勞師祖籍湖南長沙,出生於西安,成長在北平。我們眾師兄弟與師同遊,常聽他說北平故事,老北平的大栅欗,一都處,王府井,提起時津津樂道。是以我們感受到勞師去國雖久,但仍心繫故居。我們心想,如果能和老師重返北京大學,重遊北平,豈不是樂事!北大哲學系百週年紀念,亦提勞師是北大傑出校友。勞師能在北大哲學系做講座,不是更好的美事?

是以我當哲學系系主任時,和師兄弟同上北大哲學系商討訪問安排,強調勞師回北大是以學術文化為主,不見任何政府官員,沒有官方活動。純粹私人訪問。其時北大哲學系系主任一口應承,非常歡迎勞師回歸母校訪問,一切安排依照我們的要求處理,將這次訪問安排得最妥善。

我們滿心歡喜,期待訪問成行。興奮地向勞師提出這訪問計劃,希望他一口答應。但他聽後,一言不發便走了。幾天後找我見他,冷冷的對我説:「我回大陸祇有一個條件,就是共產黨變了,或者,我變了。現在共產黨沒有變,我也沒有變。以後再不要提這個議題。」他那時的責備口吻,至今仍未忘懷。

北平已變成現代的北京。但獨裁統治政權有改變嗎?

中共已成為世界經濟強國,中國人民再不是一窮二白。人民有經濟的自由,消費的自由,旅遊的自由,墮落的自由。但沒有公民權利和自由,沒有思想,學術,出版,集會的自由。但這不是中國人三千多年歷史的事實嗎?國泰民安是最重要,政治,公民,思想自由是破壞安定繁榮的源頭。人民不需要也不應該擁有這些自由。維穩是一切。

現時在香港的抗爭,是破壞香港的繁榮安定,爭取民主自由是無聊多餘的行為。安心做滿足的豬,享受一切政治安排的設施,不是更好的嗎?

但做滿足的豬祇有一個條件,自由和尊嚴再不是我們肯定的價值。

勞師是一位自由人文主義者。人文主義強調人的自主性,一切是非成敗都是人自己所創造出來,不問天地鬼神。每個人都要面對生命的有限性。

我們不可能知道這一切政治抗爭運動會有什麼結果,但無論成敗得失,我們是根據良知自由地選擇我們的所作所為,如是,我們便有人生意義和價值,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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