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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覺得武漢肺炎是假的

2020/7/9 — 13:42

武漢肺炎第二波回朝,有香港記者在美國訪問當地人,有受訪者不諱言講出了疫情陰謀論:「整件事情是一個騙局,很多醫生受到贊助,所以要遵守一些規則」;而一向淡化/輕視疫情的巴西總統,自己都中了招,確了診。

海內外都有人相信,武漢肺炎被誇大,是「社會建構」出來的政治工程,理由是為了掩飾本來已經存在的經濟大蕭條,或者藥廠要賺錢;幾個月前跟一個加拿大中年男人朋友聊天,他很熱衷另類知識,他說疫情有可能是全球影子政府用來消滅人口的武器。

知識的疆界不斷拓展,而人類越來越對自己無法理解的事情非常焦慮,「存而不論」是古人的智慧,現代人卻通常無法心平氣和面對無法理解的事情,也無法將之暫時擱置,而是用臆測來建構世界觀,總之要暫時到達一個定論,才能勉強安心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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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情緒病很難治,所以大家開始不相信藥物,一刀切認為藥物無效,(例如) 抑鬱症本來是沒有的,是藥廠製造出來販賣藥物的商業騙局;之後陰謀又擴展到所有西藥,另類治療信仰者起勁行銷,不用西藥,就用「傳統草藥」、自然療法;大規模接種疫苗,有人出現過敏反應甚至死亡,反疫苗論者又引以為證,直指疫苗根本有害,不應接種。

美國保守派對疫苗總是抱持懷疑態度。因為美國的思想底子不是民主,而是共和,即分權和保障個體不被大政府統治。這種光榮政治傳統,不幸導致不少美國人拒絕參與公共醫療,令不少傳染病不容易控制。武漢肺炎如何起源、如何出現,不知道,但大家都想知道,因為知識泛濫,人變得自大,認為靠個人理性,一切都有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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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有天災人禍,就會有一些宗教人士說,這是天譴,這也是過早跑到結論;非宗教人也有自己的傲慢,就是用另類科學、新聞消息、陰謀演繹,試圖解釋事情。認為 911 是政府自己策動,就是其中一個歷久不衰的政治陰謀論;2012 美國「Sandy Hook小學」發生槍擊案,兇手槍殺母親之後,上街射殺了 20 多人,大多數死者是小童。兇手之後自殺,當時奧巴馬推動禁槍法案,陰謀論者 Alex Jones 卻表示,槍擊案是政府推動,兇手和死傷者都是演員,政府目的是為了收緊槍權而製造這場戲。還真的有很多人相信,甚至有民間人士去當地調查,目的是為了找出能證明美國政府搞大龍鳳的蛛絲馬跡。一套同樣有證有據的「真相」,就被人工建構出來。

90 年代之後,人類通過互聯網,發現自己被各種專家、學者蒙蔽,「菁英創傷」令大部份人開始相信「專家」只是大政治系統的棋子,在「常識」之外另有真相。劣等感和自卑感必須以驕傲感作為出口,網絡輿論時代之後,不少人開始認為自己才是知悉真相的少數人,並且自我感覺良好,偏見就更加不能自拔。

極端相信有「光明會」的陰謀論者,自身也進入了光明會的邏輯:真理不是普遍的,是某些人才可以領受的,而且獲得的過程也是絕對的隱蔽,不能言傳的。近年西方和香港傳媒開始流行「fact check」,內裡的原因則是文化工業受到平民挑戰之後的反應,知識界、傳媒界發現自己無法再壟斷事物的解釋權,於是便要再建構自己的權威和定位,便出現了「fact check」。

然而 fact check 同樣可以淪為訴諸另類權威的鬥氣,它本身的邏輯同樣跟陰謀論一樣,是對「主流論述」的解構。在現代,它們視敵人視為「民粹」,並以打擊民粹為己任。到了後來, fact check 其實也是傲慢,有些人 fact check 的資訊來源,其實是來自 relatively 不可信的機構,例如世衛或者第三世界,一切的分析如果基於存疑的數字,只會是 garbage in garbage out。然而我們身處於一個自我感覺即一切和注意力經濟的時代,提供解釋的人,不管那個解釋有多離奇,都會獲得關注,繼而得到信奉者。猜錯了其實也沒有所謂,因為資訊流動太快,你「燈」了一件事,很快就會被遺忘,只要你作出新的預言和解釋就行,業務就可以繼續。

據說「曼德拉效應」在中文圈子開始傳播,是因為可以解釋一個新興宗教的教主關於世界末日的預言沒有成真的窘迫,世界末日來了,只是在另一個平行時空,所以教主沒有錯。

香港當然也有很多陰謀論,例如今天仍然有人說,目擊過示威現場有白人,所以CIA確實策動了反送中衝突;上一次特首選舉有人相信,雖然表面上大多數親中勢力都支持林鄭月娥,但其實最高層是屬意曾俊華 — 結果出來的時候你們就會知道了。「CIA指導示威」在親中社群能夠流行,因為人無法了解事情為何激化至此,totally have no clue,所以對解釋的需求就增加;這個人性規律同樣適用於黃絲,多年來都有人認為「衝擊風氣」是由 XXX (自填) 開始;老年民主人士說「港獨」是由 XXX (自填) 開始,但都與事實相距十萬八千里。外面發生甚麼事,他們真心 have no clue,又急於得到一個解釋,便自製起陰謀論來。

早前因為取笑中國大出風頭的《南方公園》 2006 年就有一集講陰謀論,裡面談到衰仔在追蹤一個陰謀論,最後布殊總統告訴他們,911不是美國策動的,但政府對於911陰謀論卻是甘之如飴,因為這令一般人誤以為美國政府確實如此強大,但實情美國政府到頭來,是一群同樣脆弱、無能目擊國家被擊潰的普通人。

今日仍然有人說,武漢肺炎不是那麼嚴重、戴口罩是不反抗政權對民間的控制 — 巴西總統就遭受了天譴;專制國家的人,因為不相信體制而只能借助小道消息建構生活安全感;民主國家幫人民充權,給予人尊嚴,但尊嚴過高就變成不肯承認自己的有限,也不肯配合「集體」。人永遠都很少能直白承認:現時我們不知道這事;因為人的自視越來越高,越來越要高人一等,人人都假定自己已經啟蒙和覺醒,所以提供解釋的人永遠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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