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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洋水飯房

2020/4/8 — 12:35

駿洋邨(攝/Peter Wong)

駿洋邨(攝/Peter Wong)

【文:飛仔】

剛住進駿洋邨的第一晚,入住時我拿到了兩個大垃圾袋裝的 Welcome Pack,以及一個用白色背心膠袋裝住的冷飯盒。

我還沒有覺得太壞,之前待在家中的那九天,我最十惡不赦的出門,是推開離家只有兩步的那扇防煙門去丟垃圾。每天在家裡要絞盡腦汁今天要吃甚麼,要安排一天下來要做甚麼,我覺得好困擾。而送我入營,的確為我省了一點事:不用再想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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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內每日的三餐都會在一段固定時間發放,大概是早上九時多,下午一時左右以及晚上七時多。營友之多,派發需時,所以一兩次不那麼準時也是人之常情。

拿到手的飯菜,我其實從來沒有任何期望,我只祈求不要份量太少,或者是拿到素食餐。每次放飯,我都會把餐盒裡面不那麼排斥的餸菜盡量吃完,天知道下一頓飯我拿到的是甚麼鬼東西!入住駿洋邨時,民安隊職員有為我們準備一份餐單,讓你選擇一周七天早午晚餐的餐點。餐點的選擇大致就是一個飯,一個意粉或麵以及素食飯。然後這個安排讓我想起了傳統華人家庭的育兒手段:燈光下給你自由意志,任你選擇;關門後要你一切逆來順受。很多住過的同事都經歷過一件事是,大部分送來的餐盒都不是我要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那麼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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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呢,很可怕。

早餐一定是我最怕的一頓飯,因為那個餐單大概是用膝蓋想出來的,很多搭配都是我聞所未聞,前所未見的。

比如說:4 粒燒賣+鹵水雞翼 2 隻配雜菜。

打開鐵門,拎起那個餐盒的一剎,我心都涼了一截。打開蓋之後,真正看到那四粒在盒內來回滾動闖蕩的燒賣,我甚至懷疑過這個早餐是不是被人吃過......跟同樣入營的倒霉同事確認過之後,才知道我沒有看錯,早餐就是這樣。女同事安慰我一句「哎呀,好既一餐唔好既一餐,食啦!」

我兩秒吃完早餐之後,望著那四條雞翼骨,我覺得好餓,最後還是泡了一個杯麵來吃。

早餐餐單食材也是神來之筆,我自出娘胎以來,沒有吃過鹵水雞翼當早餐,更沒有配過水煮雜菜以滿足營養需求。所以當初想得出這個搭配的人,創意我要給他滿分。

另一個印象深刻的早餐是:碗仔翅配硬過我條命飯糰。

至於午餐和晚餐,吃的東西大同小異,味道也差不多。為什麼我說味道也差不多呢?因為不論是甚麼食材、甚麼烹調方式,吃進嘴裡的味道都是一樣的。我該怎麼形容那個味道呢?大概是以前學校集體訂餐,打開保溫箱那一刻,蒸氣撲鼻而來的味道。

在隔離營的那幾天,我見得最多的不是紙房子(Money Heist)裡的型男角色Professor,而是老是常出現的雜菜。無論是早午晚餐的餐盒裡,都一定有它的位置。雜菜成員分別為:椰菜、粟米芯和蘿蔔。偶爾覺得不好意思都會吃吃椰菜和粟米芯(我最討厭蘿蔔了,抱歉啊!),但大部份時間雜菜君都會被我裝進垃圾袋了送走。然而你早餐送走了它,它又會在午餐晚餐時像 Annebelle 娃娃一樣出現在你桌面上跟你 Say Hi。若要入住過駿洋邨的營友集體票選這 14 天的代表人物,雜菜君一定會無視提名原則高票勝出。

本來朋友笑我這個經驗好像犯事進牢,我都覺得他莫名奇妙。直至派飯時段,我門鐘被按爆的那刻,我才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因為我連作息都被人剝奪了。「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他們會按到你穿好褲子戴上口罩摸到門把的那一刻為止,正當開門想破口大罵時,整條走廊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除三餐之外,來量體溫、派口罩、發放物資的人都會喪心病狂地狂按你門鈴,按到你來應門為止。一天下來,仆倒出去應門六七次不是甚麼稀奇事。所以想要午睡確實需要一點勇氣,怕好不容易睡著又被吵醒心情會很不好,精神緊張到一個極點。到有一次我終於按捺不住,貼了一張很情緒化的字條到門外要他們只按一次就好,他們就再沒有亂按門鈴了。

你以為戰爭已經結束了嗎?殊不知派飯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們改為不再按門鈴,你永遠不知道要的東西甚麼時候來、來了沒有。所以我三不五時都需要開門查看,有時遲了開門,餐盒都已經變成冷飯。

到離營前的幾天,派飯人大概是玩膩了精神虐待,開始破壞營友們的自尊。派飯時間一到,他們就會在走廊大叫:「攞飯呀!」聲音之大,他整個獄吏的形象只欠一支警棍,讓他來回在監倉之間踱步時可以恐嚇新人。然而這個行徑,卻讓我覺得很有娛樂性,說真的,幾個月疫情下,待在家中的日子我已經煉成了一顆大心臟,刀槍不入,不過怕肺炎。

在駿洋邨裡吃飯,環境讓我想在隔離期限屆滿之日,出去重新做人。至於食物質素卻是狠狠地提醒了我:要珍惜生命。

(作者自我簡介:90後空少,畫畫奇醜,但喜歡寫文。以前很怕不喝水的口臭客人,現在不用怕了,因為客人都快將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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