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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著吃爆鳳梨的人 要多一點持久力,才能真正幫助農民

2021/3/1 —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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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Arther Cheung】

這兩天,鳳梨新聞很多,身為騎單車三分鐘就看得到鳳梨田、二分鐘就有個「旺萊公園」,甚至一開門就看到自家地址是「旺萊路」的我,想要來說說「鳳梨與我」的故事。

中國上月 26 日突然宣佈暫停台灣鳳梨進口,3 月 1 日生效,理由是「檢疫發現有害生物」,中國看準的,是台灣鳳梨近年出口量大增,且 9 成以上銷往中國,而且 3 月起又陸續進入產季,鳳梨約需 18 個月才能採收,殺傷力令人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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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家雖然沒有鳳梨田,但只要看到發財車載著一整車剛採收的鳳梨到處跑,或者附近鄰居騎樓下突然冒出有如小山的鳳梨,就知道盛產期到了。所以,這裡還沒到真正盛產期,希望現在喊著吃爆鳳梨的人,要多一點持久力,不要只吃一、兩天,才能真正幫農民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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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廟因地形關係,許多鳳梨都種在向陽的山坡地,排水良好,日照充足,再加上這裡有特殊的紅砂土,生產面積雖只有五百公頃,較屏東、嘉義等產區小,但品質佳,成為路邊動輒標榜的金字招牌。

小時候,吃到的鳳梨,還不是改良過的金鑽鳳梨,可能甜度不如現在,也可能更容易咬舌頭,但因為鳳梨和其他水果大大不同,有一些這裡特有的說法,無所謂對錯,簡單分享如下:

第一,鳳梨的單位,我們都講「支」,例句:「頭家,買『一支』王梨」,這裡沒人說「一粒鳳梨」,小小的蘋果芭樂番石榴那種水果,單位才是「粒」或「顆」,鳳梨鳳尾拿在手,多張揚、多霸氣,所以要說「一支王梨」。

第二,處理鳳梨的刀法,我們講「thâi (音同「台」)」,例句:「這支王梨真甜,我 thâi 乎你呷」,發音,跟「thâi 郎 (殺人) 一樣,我們不講「削鳳梨」,小小的蘋果梨子番石榴那種水果,才用「削」這個動詞,看到 thâi 完的果皮份量,就能感受「thâi 王梨不眨眼」的氣魄 (同理,大西瓜也是要用 thâi 的)。

第三,thâi 王梨的刀子,我們這裡習慣用香蕉刀,為何叫香蕉刀?顧名思義,就是長得像香蕉的刀子,通常是在香蕉園割香蕉葉或香蕉時用的;用香蕉刀,先將鳳尾先修成方便手握的柱狀,再一手握著鳳尾、一手拿刀,邊旋轉邊 thâi 鳳梨,厲害的人如我爸,可以一刀到底,鳳梨皮像貪食蛇一樣,不會斷。

第四,我爸 thâi 完王梨,就是直接切成八等分,貪吃如我,整塊拿起來吃,所以,出社會工作,看到鳳梨切成一小塊用牙籤吃,簡直暈倒;吃王梨就是要吃整塊,而且,左手拿鳳梨,右手要拿碗,因為咬下去滿滿的汁液不能吸,要讓它直接滴到碗中,吃完鳳梨,還可以喝鳳梨汁。

其實,若真的以台語音念,我們都叫「王梨」,有一說,是因為果肉為黃色,黃又是帝王的顏色,所以又稱「王梨;至於「鳳梨」的「鳳」,則是因為尾葉開展如鳳展翅,所以,以「鳳」為名。(尖葉部分是尾,不是頭),如果忌諱「旺萊」,也可想成是「王梨」,不要再嫌棄它了。

第五,果肉好吃,鳳梨心更好吃,一支王梨份量那麼大,鳳梨心是要用搶的才吃得到,出社會工作,看到鳳梨心竟然常被丟棄,實在是捶心肝,更別說,鳳梨酵素含量最高的地方,就在鳳梨心,而且,吃多少都不怕刮舌頭。

第六.thâi 完王梨,絕不能再用水洗,小時候只覺得,洗過的鳳梨,吃起來就少了個味道,後來才知道,原來若用水洗過。鳳梨酵素會被分解,吃了可能刮舌頭。

第七,基本上,不買手搖飲店的鳳梨清茶,因為若想喝,就是買回大罐鳳梨原汁,再自泡或買清茶回來混,濃度自調,這樣喝最暢快,就跟很多人會買雙全紅茶,回來自己加鮮奶一樣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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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梨陪著我們一起長大,但要等到出社會之後,才知道,原來關廟鳳梨很有名。

當時,剛買了車,大約農曆三月後,開車北返時,我爸就會帶我去找他種鳳梨的好友,將一大簍鳳梨搬上我的小 Lancer,一簍的單位,就是大約 2、30 支鳳梨,滿滿的鳳梨,要我分送給同事和長官們,想幫我做好人情。

這是來自鄉下的熱情,好東西,要讓兒子分享給別人,但每一次,我都面有難色,卻又不好說出口。

第一,鳳梨真的很重,而且尾葉都沒 thâi 掉,當時住沒電梯的公寓五樓,要如何將這些鳳梨搬上樓去,就是一個龐大工程,特別是在一路塞車塞到昏天暗地、精神不濟時,幾乎沒有力氣再把鳳梨搬到五樓。

第二,那先將鳳梨放車上,隔天再分送給同事就好?其實,剛採收的鳳梨還是有小蟲的(或許就是讓中國拿來當藉口的有害生物介殼蟲?)而且,採收後的鳳梨,最怕過熟,特別是在燜熱的車廂中;有次,傻傻地將鳳梨放在後行李廂,一路北上,結果燜了好幾小時的鳳梨全都過熟了,尷尬的是,送給人家後才知道。

第三,如何分送給同事?當時,在外面跑新聞,原本就不容易遇到同事或交情較好的朋友,加上鳳梨又不好攜帶,總不能請人家搭捷運帶著鳳梨趴趴走吧!所以,經常要多花許多時間親送到人家家中。

第四,也是最麻煩的,就是送鳳梨這件事,是會被嫌棄的,例如,送到警察局或消防局,或送給同事,大家都不想「吃了鳳梨而帶旺」,就算勉強收下,嘴巴上有時還會開玩笑幾句;有次,因擔心同事不會 thâi 鳳梨,在家處理完後,再切成符合都市人習慣的小小塊,帶到公司給同事吃,結果還是被揶揄說,你是嫌新聞不夠旺是不是?

第五,每次我爸都不讓我付錢,即使已出社會多年,仍堅持不讓我付錢。對此,也有些小衝突,雖然最後總是會順他的意,但有時難免會讓彼此不開心。

當然,從沒將上面的那些顧忌說給我爸聽,不過,推辭幾次之後,他也不會再強要我載著鳳梨北上。很遺憾地,幾年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其實,若命運能重來,我多希望回到當年,不會再抱怨,也不會再搶著付錢,我的休旅車後排座椅可以收攏,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將車廂全都載滿鳳梨,不管有幾簍,真的,只要再一次,能再一次,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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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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