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朗東

溫朗東

獨立媒體、政治評論人

2020/1/4 - 20:38

【蔡英文發言人請辭】引發不安的既非林靜儀,也不是《德國之聲》

林靜儀(《德國之聲》影片截圖)

林靜儀(《德國之聲》影片截圖)

(編按:台灣大選臨近,《德國之聲》訪問民進黨總統候選人蔡英文的發言人林靜儀,該訪問原以標題〈「主張統一恐構成叛國」〉刊出,引發廣泛爭議。林靜儀其後表示在訪談過程中用詞不精確,為免造成誤解引起紛擾,於 1 月 3 日辭去蔡英文競選辦公室發言人職務。)

林靜儀的回答並沒有很糟,只是每次都偏差一點點。些微偏差積累下來,就被下了一個聳動的標題。

《德國之聲》記者問林說,怎麼看待美國杜克大學的民調,有 48.1% 的台灣人認為「兩岸終將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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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民調表面上是美國杜克大學,其實是由台灣留美學者牛銘實主持。牛銘實從 2011 年開始頻繁與中國交流,被雲南財經大學與上海財經大學聘為客座教授。此份研究的結果也與台灣民主基金會的民調落差很大。)

面對記者這個問題,我認為比較好的回答是:「我不認為有那麼多人真心希望被中國併吞,他們多半是對台灣的未來感到悲觀,覺得台灣不可能永遠維持現況。

「這種悲觀一部分來自於馬英九執政時期,政策上對中國傾斜;另一部分來自於親中媒體配合假消息大力宣揚中國國威、唱衰台灣發展,塑造中國霸權勢不可擋的假象。

「也因為如此,蔡英文上任以來,積極施行的新南向政策、國艦國造等國防計畫。經濟上減少對中國的依賴,國防上強化防衛機制,已經慢慢看到成果。民眾認為兩岸終將統一,表示對台灣維持自主的信心不足,但我相信未來四年,他們會持續感受到本土政權執政下的成果,對台灣更有信心。」

林靜儀把回答重心放在「中華民國/華獨派」與「台灣/台獨派」,現在有共同的目標,就是阻止台灣被中國併吞。

林靜儀這樣的回答並沒有錯,也符合現實。只是比較像講出原本想表達的立場,而沒有很準確的處理提問。

因此,記者進一步追問「所以你們不在乎那些想要跟中國統一的人?」這是因為林靜儀先提到了「華獨加台獨」的最大公約數,記者才會問,那在這之外的人怎麼辦。

接著,林靜儀講出了這次最受爭議的話:「中共因為對我們一直是個威脅的政黨,威脅的政權,他們有飛彈對我們,不斷的威脅要用武力來入侵我們。那麼這樣的主張(統一)在國家來說是叛國的。」

重點來了,記者很快的追問叛國的問題,林靜儀的回答很關鍵,她說:「在很多的立場。尤其為什麼像今年修訂國安五法裡面。我們所謂的退休將領到中國去聽訓,去參加他們的政治活動、看閱兵,我們認為是不行,要剝奪他的退休俸。因為這個在政治上,尤其是國防上面是一個對於國家主權很大的傷害。」

也就是說,林靜儀根本就沒有認為「相信兩岸終將統一的民眾」是叛國,她腦子裡想到的叛國案例,是吳斯懷這種人!

不管是法律或是辯論訓練,很重要的就是抽象觀念與具體案例間的來回思考,「統派民眾」是抽象觀念,「吳斯懷」是具體案例,兩者並不全然交疊。林靜儀批評吳斯懷這類的人叛國完全正確,只是回答不夠嚴謹。

讓我們倒帶再看一次,記者一開始的問題是問怎麼看待許多民眾認為「兩岸終將統一」,比較好的回應是說這些民眾的看法並不是鐵板一塊,只要政府持續拿出政績,人民就會對台灣的未來有信心。

林靜儀回答了「中華民國台灣」這樣的社會共識,於是記者追問了「怎麼看待統派民眾」。林靜儀在使用叛國這個詞的時候,腦中想的是到中國聽訓閱兵的「吳斯懷們」,一時忘記處理「對台灣未來感到悲觀的民眾」問題。

平心而論,林靜儀並沒有任何打壓言論自由的意思,她只是答辯的技藝不夠純熟。更何況,我在這裡講這些,是沒有時間壓力的事後諸葛,任何人臨場遇到這麼緊湊扎實的問題,都有可能發生回答上的偏差。

不管如何,作為發言人,回答偏差是不允許的,林靜儀沒有給自己找藉口,很快地辭去發言人職務,也沒有責怪媒體緊迫盯人的追問(這本來就是媒體的天職與權利)。這是值得我們肯定的負責態度。

《德國之聲》把「主張統一恐構成叛國」作為標題,確實不夠友善,忽略了訪談前後文的脈絡。你可以說德國親中,但跟台灣一些長期親中媚共的媒體比起來,《德國之聲》對張善政的追問力道也很強。

最可悲的是,國殤當前,國民黨毀棄停止競選活動兩天的承諾,1 月 3 日晚上就見獵心喜的發出聲明,不但對林靜儀大肆批判,更把香港反送中的民眾說是暴徒。

《聯合報》主筆室更發出荒謬至極的文章,說「作為統一群體中的大當家,沈一鳴是個統派可能性甚高,果真如此,蔡英文今天就是為『叛國者』沈一鳴追晉軍階了,這是替統一給讚聲嗎?」

林靜儀講的叛國,明明確確的是指到中國聽訓閱兵的「吳斯懷們」,《聯合報》主筆扭曲訪談的脈絡,把願意捍衛台灣、戰到最後一兵一卒的沈一鳴說是統派、叛國者。

很明顯,有意造成台灣動蕩不安的,既非林靜儀也不是《德國之聲》,甚至不是對台灣感到悲觀的民眾,而是這些唯恐天下不亂、替中國共產黨助攻的政黨及媒體。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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