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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承受的距離

2020/5/31 — 2:06

文﹕盧卓倫(喜歡寫作、 戲劇、思考和旅行。作品散見於《香港文學》《字花》《城市文藝》《皇冠雜誌》《香港作家》《聲韻》《支流》和《大頭菜》。)

隨著香港疫情減退,部分藝術展陸續開放。展於中環大館賽馬會藝方的「承受著自身的姿態」(見 圖一)正引導我們打破「身體」與「空間」的既定關係,嘗試探索其中的可能性。

圖一

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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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藝術展可以是一件很沒趣的事。有許多人都這樣認為,那多半是出於對藝術品的不理解。不過,筆者認為真正令逛藝術展變得沒趣的原因是因為某些展館行政部門不太信任觀眾。藝術本來是為了超越常規、突破既定棚架而存在。同時間,有人也會擔心在變革的過程中引致亂序。於是,我們引入規則和界線。實情是,藝術家借作品打破舊有的窗框(Frame),行政人員又用一套新的窗框來限制觀眾的嘗試和想像。當藝術品只有一個演繹方法,觀眾也會被訓練成為圈養的豬。過去我們認為,在藝術館裡,站在主體位置的是表演者和藝術品,觀眾只是過客。於是,我們相信,觀眾應該安靜地欣賞每件作品。原因是出於對作品的尊重和為免騷擾其他觀眾。部分人喜歡安全感,習慣性地蹓躂到藝術品旁邊的展示牌前,閱讀其中的解釋,循規蹈矩地看藝術品。然而,確立了藝術品與觀眾之間界線明顯地產生了一份距離感。與其說在看藝術品,他們與展品旁邊的解說更有交流。習慣成自然,人們總是冷眼旁觀地走到藝術品前,等待它張口說明一切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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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Eisa Jocson借作品《動物園》嘗試跨越這份距離感,帶領我們思考困於動物園的生物心理與行為。到動物園,觀眾不難見到動物有不同的姿態,自在、納悶、好奇,甚至試圖與人類溝通。藝術家與兩位舞者合作(見 圖二),通過扮演動物,刻意營造出動物園的設定,同時,觀眾可以打破常規,與藝術家們展開非語言的交流。

圖二

圖二

不少人笑言,疫症下隔離生活使人類體驗到動物園的生活。由於疫情影響,通過視像直播,遠在菲律賓的藝術家困於長方形的螢幕裡,不但使營造的困獸效果變得更鮮明,更回應當下的隔離檢疫生活。就筆者觀察,大部份觀眾仍然抱着安靜觀賞的心態走到螢幕和舞者前。看著螢幕中不斷「拍翼」的藝術家,觀眾或許不明所以,便漫不經心地轉身離開。筆者嘗試在藝術家面前,模仿他的動作。忽然,我嘗試停下來,他的動作也停下來。過程中,他模仿著我,我也會模仿他,就像動物園裏的動物模仿人類行動,又像主題樂園裏的演員模仿動物行為,更是亞里士多德口中藝術家模仿(mimêsis)自然的藝術。

何謂交流?解答這個問題,一般人傾向聯想到語言。可是,語言不能使我們感受到温冷,不能令我們感受到距離。語言是有限的,不只是所表達的意思有限,也是有法可依,有規有矩的。文法上失誤便出現了病句,溝通不果。要與藝術家和舞者交流,歡眾也要掌握一定的「文法」觀眾時而被邀請吼叫,時而被邀請拍手。但那一種「文法」才是恰當的?根本沒有所謂恰當與不恰當。但觀眾必須要踏出安全區域,嘗試,做一些愚蠢的行為,做一些超越日常生活的舉動。當然,作為觀眾的你,也可以視若無睹,視他們為表演的一部份。只要缺乏觀眾的參與,當中的交流便會斷橋。不約而同地,在「承受著自身的姿態」展覽旁邊正舉行一個名為「言語不通」的藝術展,與 Eisa Jocson的作品相映成趣。

突破常規固然是藝術的追求。但這是否乏指所有突破都是藝術呢?為什麼街頭藝術家 Banksy在別人的房子牆上塗鴉是一份藝術?別人在他的作品上塗鴉又不是藝術呢?為什麼在館內表演的一定是被安排的藝術家,不可以是觀眾呢?到底誰為藝術立界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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