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如意》劇照

「中國影展」的親情恩怨:《吉祥如意》、《沒有過不去的年》、《又見奈良》、《白雲之下》

「中國內地電影展 2021」的開幕片是《吉祥如意》,這部拍攝農曆新年的影片相當特殊,並非合家歡賀歲喜劇,亦不是主流劇情片,而是「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的另類試驗品。

《吉祥如意》前半部《吉祥》好像實錄,在東北吉林省冰天雪地的鄉鎮,一個家族有遠有近的親人到來團聚過年,而維繫家族的老祖母就在這時病逝,舉行傳統喪禮。兒孫們吃了團年飯後便要各散東西,感嘆今後不大可能再共聚過年了。

問題是其中一個兒子痴呆衰老,難以照顧,是否要送入療養院呢?親戚們爭議的情景就成為戲肉,最感人是這痴呆阿伯久別回來團年的女兒不知所措,跪地哭泣。

阿鵬編導《吉祥》被台灣金馬獎選為最佳創作短片,獲得好評。然後加添後半部《如意》,就是拍攝《吉祥》過程的幕後紀錄,合成八十分鐘長。

原來阿鵬(董成鵬)正是這家族的孫輩,自導自演《煎餅俠》等喜劇商業片賣座揚名,亦主演了今次影展的警匪犯罪片《鋌而走險》。數年前他帶拍攝隊回吉林老家,即興發揮,拍成半實錄半戲劇化的《吉祥》。後半部可見那個女兒(即老祖母孫女)其實是演員,還出現真實的女兒,反而不及做戲那個全情投入,沉默寡言而令人感動。

我的觀感,是前半看來很「真」,後半的拍攝實況紀錄反而顯得有些「弄虛作假」。其他親戚是真是假也成疑問,就算是真親戚,但明知正被拍攝,也會變成自覺的演員。這是很微妙的問題,人工藝術化,常有「戲假情真」之效,至於所謂真實紀錄則難免有選擇性,人們面對鏡頭往往有所掩飾或做作,導致有時「真不如假」。

《吉祥如意》亦顯出,很多家庭的核心是老母/婆婆,中國傳統孝道和親情,至今也多數由於她們的母性而能保持,老豆/阿爺就往往較短命,又常有代溝衝突。因此「家有一寶」,通常是老母。

影展另一部過年片是尹力導演《沒有過不去的年》,吳彥姝飾演老母/婆婆,亦是維繫家族親情的核心。此片和《吉祥如意》大有不同,主要背景是十分繁榮現代化的北京,吳剛主演中年編劇家,生活條件看來勝過美國片《曼克》描述的《大國民》金像獎編劇 Herman Mankiewicz ,而同樣煩惱多多。

《沒有過不去的年》的編劇家男主角,活躍於內地旺盛的影視壇,又寫話劇。他駕名車,住中產大廈,送了妻子和兩女到美國,在北京又有年輕女友。才子風流郤不快活,因為開支大,是非多,忙得一塌糊塗,還要為大富豪寫傳記賺錢。

此片聲稱取材真事,道出才子之苦,但也有才子「晒命」之感。不但形容主角有才有情,他還對老母極有孝心,而且非常正義,大膽揭發徽州家鄉官商包庇的工業污染毒害,導致他與逆權律師都有危機。

與他相依為命的老母是好媽媽好教師,決定回返家鄉,驗出絕症。壓軸戲是中年兒女們回鄉最後一次團年,為家產而爭吵起來,涉及污染醜聞的次子即面臨被捕。

《沒有過不去的年》是素材豐富、細節多采的寫實文藝片,由北京拍到美國和內地鄉鎮(鄉鎮過年舞火龍比香港盛大)。吳剛演編劇才子甚佳,吳彥姝近年常演慈祥老母,照例好戲,其他眾多人物也各有特色。但我嫌導演尹力過於賣弄,分場又太瑣碎,觀眾要很細心才略明繁複的蛛絲馬跡。

吳彥姝亦演出鵬飛編導的《又見奈良》,全片在日本拍攝,對白多數日語。題材是關於日本戰敗後留在中國的遺孤,後來紛紛回歸日本。吳彥珠飾演一個遺孤的中國養母,養女在九十年代初赴日,漸漸下落不明,十年後養母前往日本找尋她。於是,老養母在第二代日中混血女子(英澤飾演)和日本退休老警員(國村隼)協助下,苦苦尋覓。

《又見奈良》反映了在中國長大的遺孤,到日本後頗多難以適應,只能做低微工作。那個孤女移居日本就很可憐,或許已死,或許有了歸宿,直至結局仍不清楚。導演手法顯然想學小津安二郎和侯孝賢,緩慢細緻,可惜平淡有餘,神采不足。

我看後有些疑問,就是日本遺孤歸國,中日應該都有官方紀錄,為何片中人沒有查問中國大使館和日本部門,連孤女的日本姓名也不知道呢?而且1945年日本投降的遺孤,到九十年代應該五十歲左右了,為何片中孤女赴日後寄給養母的照片,看來頗年輕呢?

想起 1990 年香港片《客途秋恨》,是許鞍華半自傳作品,她母親是滿洲日本人,戰後與中國軍官結婚,輾轉移居香港。片中張曼玉飾演混血女兒,曾陪母親往日本探親。

今次影展最有風土特色,是王瑞導演《白雲之下》,描述內蒙古草原一對年輕蒙族夫妻。藍天白雲的草原風光非常優美,蒙古語對白,又有不少蒙古歌曲。片中牧民駕車騎電單車多過騎馬了,亦有手機,常到城鎮消遣,唱卡拉OK。

這對夫妻相親相愛,然而「不是冤家不聚頭」——女的不想離開草原,男的郤要出外闖世界,於是時離時合,美好姻緣會不會變成悲劇呢?其實大陸片向來都有拍攝少數民族題材,《白雲之下》不算出類拔萃,但也別具一格,男女主角都有生動真切感,女主角尤其性格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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