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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談《后翼棄兵》和下棋影劇

2020/12/4 — 9:09

《后翼棄兵》The Queen's Gambit 劇照

《后翼棄兵》The Queen's Gambit 劇照

全港戲院又因疫情關閉十四天,電影業真是雪上加霜,今年慘上加慘。當然,在電子網絡時代,戲院關門並非完全無戲可看,漫長疫災難以外遊亦少了本地宴會,不少人反而多了在家看戲。美國劇集《后翼棄兵》十月廿三日上架首播,立刻在世界各地熱爆起來,包括香港,成為大受談論的「神劇」。今天我也湊熱鬧談談。

本人向來極少看電視劇,這方面非常脫節。今次破例,因為以天才女棋手為題材很罕見,竟能收視奇高,有些好奇。這套 Netflix 迷你劇集又不必花太多時間,於是一口氣看完七集。

觀感是拍得相當好,至於是否「神」級傑作那就見仁見智,我根本不大知道其他「神劇」怎樣,無從比較。我同意一些朋友所說,並非由頭到尾都出色,「中局」以後的發展其實都在意料之中,重複拖長了。好在編導演攝音樂都有水準,整體比一般電影刻劃細緻,戲味劇力不錯,如果濃縮在四五小時內,等於上下集電影,那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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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開始於 1950 年代中期的美國。撞車喪母,九歲女童貝絲哈蒙 (Beth Harmon) 做了孤兒,在孤兒院煥發天賦奇才,成為國際象棋(西洋棋)神童。貝絲十多歲被人領養後,私自參加棋賽不斷揚威,陸續贏取獎金。六十年代她亭亭玉立,花枝招展周遊歐美,在國際棋壇名成利就,同時在情場風流浪漫起來。然而她受到藥物、酒精和家庭變故困擾,波折重重。女主角能否渡過危機呢?壓軸高潮是她前往莫斯科參賽,與屢次擊敗她的蘇聯世界棋王決戰。

主演貝絲的新進女星安雅·泰萊-采兒 (Anya Taylor-Joy) 受到狂讚激賞,確有「女神」風采。也不能忽視前段演貝絲童年的 Isla Johnston ,這小鬼頭優異精靈,沉默倔強,在孤女院與爽朗黑孤女結成好友,更重要是她拜老校工為師學棋,師徒關係很有戲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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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導史葛法蘭 (Scott Frank) 擅長渲染五六十年代懷舊風味,孤兒院戲最有實感,拍出這女童院的女導師們很嚴格,而不刻薄,絶無欺凌與慘情,還常放電影。院內天天要孤女們服鎮靜劑,原來是當年美國真實慣例,導致貝絲上了「迷幻」藥癮,經常幻見天花板出現棋局。然後依法禁制此藥,吊癮的女主角怎麼辦呢?有很驚險的演變。

安雅·泰萊-采兒正式出場後,領養家庭戲和參加棋賽戲亦拍得好,飾演養母的 Marielle Heller 佔戲特重,演出奇佳,與女主角由冤家逐漸變為親如母女,還當上養女的經理人,陪她在國內海外參賽。妙在婚變落寞的養母在墨西哥也風流快活,有了第二春,可惜又有生離死別。而貝絲初試雲雨情之後,情場如棋局,男士們紛紛被她「征服」。

我覺得劇集前半部甚好,拍到貝絲擊敗很多男將,成為全美國雙冠軍之一,而至養母暴卒。此後女主角在棋壇和情場怎樣進展,怎樣克服危機,在紐約、巴黎和莫斯科有甚麼經歷?可算曲折,亦觸及六十年代的冷戰、政治和流行時尚,豐富多采,但情節談不上驚奇了。主要靠安雅泰萊哉發揮個人魅力,越來越成熟艷麗,變成在男性堡壘從容闖蕩的奇花,艷如桃李,對弈時冷若冰霜,殺招狠辣,眼神也像女殺手。一場場正規和非正規的棋賽鬥法,能夠吸引住觀眾。

《后翼棄兵》改編 Walter Tevis 的 1983 年同名小說,原著熟悉國際象棋,又獲棋壇高手指點,拍攝劇集亦請前棋王做顧問,引用很多棋藝術語和棋譜佈局,例如開局、中局、殘局、易位(入堡)、封棋、快棋、盲棋、后翼棄兵、西西里防禦等等,又有一人同時對多人的車輪戰,據說片中每個棋局都有根據。我不懂國際象棋,也看得津津有味。

實際上,國際象棋世界冠軍寶座一向由男性壟斷,另有女子組棋賽,女棋手升級為國際大師也越來越多(新世代中國女子國際級高手亦多了),但似乎未有女子擊倒男子世界棋王,反而電腦做到──究竟人與電腦下棋誰勝誰負?則至今仍有爭議。

盛傳《后翼棄兵》原著的靈感,來自七十年代美國傳奇男棋手卜比費沙 (Bobby Fischer) ,他自少是神童,後來擊敗蘇聯棋王,當上世界冠軍,而性格孤僻不覊,在美蘇冷戰期不聽美國政府的話。小說改為女性,有些經歷與卜比費沙近似,不過原作者在生時否認以他為藍本。現在拍成迷你劇集,再有這種傳聞,或許確有卜比費沙的影子(貝絲同樣不聽美國政府的話,亦不接受反共教會組織的資助),然而主要是虛構創作,側重女性特質,讓安雅·泰萊-采兒演得多姿多采,生動迷人,跟任何男棋王都大異其趣。

有趣的是,由於肺炎疫症少了娛樂,據說美國下棋解悶者多了,這劇集更使國際象棋吃香,尤其多了女性學棋,難怪棋壇大讚《后翼棄兵》。

卜比費沙的真實傳奇,也拍過電影,可是遠遠不及這迷你劇集成為熱門話題。

印象中,下棋電影一向不多,但數十年來我也看過幾部。新近的是法國片《走佬小棋王》,取材真事,描述孟加拉弈棋神童被父親千方百計帶往法國,拜師苦練,參加少年棋賽得勝。

香港方面, 1976 年唐基明拍成短片《十面埋伏》,只見象棋在棋盤攻攻守守,配上琵琶古曲「十面埋伏」,得到香港實驗電影比賽最佳動畫短片獎。 1991 年有部香港劇情片《棋王》,把大陸阿城、台灣張系國兩篇同名象棋小說結合起來,徐克與嚴浩導演,梁家輝、岑建勲等演出。

還有 1982 年中日合拍《一盤沒有下完的棋》,佐藤純彌、段吉順導演,描寫中日兩個圍棋好手在中日戰爭之前和之後的滄桑故事。 2007 年田壯壯導演《吳清源》也是中日合拍,描述圍棋名家吳清源在中日兩國的經歷,張震主演,但我認為拍得不好。

亦看過 2014 年香港「劇場空間」的話劇《棋廿三》,描述日本軍國主義時代,軍部召集圍棋高手,用棋局來研究侵華戰略,有反戰棋手不滿,軍方血腥對付。此劇別具一格,角色全是日本人,張飛帆編劇,余振球導演,高繼祥、歐錦棠、勞敏心、林沛濂、喬寶忠等合演。《棋廿三》隨後應邀往上海演出,然而臨時被大陸禁演,原因不明。

圍棋源於中國,比象棋高深,後來盛行於日本。至於中國象棋和國際象棋,據專家考查,都源於印度象棋。我看過最好的下棋電影,就是孟加拉裔印度電影大師薩耶哲雷 1977 年作品《下棋者 (The Chess Players) 》,描述百多年前印度某邦兩個富家主人沉迷下棋,不理家事世事,不顧英國侵佔。邦王則愛好歌舞,吟詩作曲,成為亡國之君,使我想起南唐李後主。

說回《后翼棄兵》,幾個與貝絲有情緣的男士都是弈棋好手,輸了更愛慕她,還苦心幫她提升棋藝,實在情至義盡。不過她越進步,他們越退步,似乎「做戲咁做」。其中 Thomas Brodie-sangster 飾演的高手,玩世不恭像嬉皮士,棋藝本來高過貝絲,還曾下快棋連續戰勝她,然而愛上她,他就由高手變低手,跟幾個棋家擺連環陣也完全鬥不過她。這種安排很有戲劇性,尤其迎合到女觀眾,然而我不大信服,事關她後來居上,但他的棋力也不應相差太遠。

最後是貝絲在蘇聯比賽後,私自走上嚴寒的莫斯科街頭,與街邊捱凍下棋的老伯們聚會,這結局甚好。同是天涯下棋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很有人情味。香港街頭小公園也常見下棋者和觀棋者,無論天冷天黑,也樂此不疲。他們多屬長者,全部男性,我沒有見過女子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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