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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的《謎陣》

2019/12/16 — 16:52

《謎陣》(PUZ/ZLE)
(圖片來源:LCSD)

《謎陣》(PUZ/ZLE)
(圖片來源:LCSD)

看徹卡奧維(Sidi Larbi Cherkaoui)的 《謎陣》(PUZ/ZLE),1小時45分鐘的內容是目不暇給還是眼花繚亂?大概是泛想聯編吧,從舞台空間、燈光、動作中,我看到羅馬的眾神殿、英國的Stonehenge、羅丹的《沉思者》(Le Penseur)、日本忍者的綁腿、希臘神話中從地獄回來的Orpheus、同樣在希臘神話中來自塞普路斯的Pygmalion、塞普路斯與科西嘉島的地中海、美索不達米亞文化、基督教、伊斯蘭教、耶穌對群眾說:「你們中間誰是沒有罪的,誰就可以先拿石頭打她。」

再看場刊中的「創作構思」,彷彿要編纂百科全書的野心:「深入人類歷史考古探索」、「Antony Gormley」、「James  Surowiecki」、時間「像螺旋一樣循環」、「星球的宇宙之舞」、「皮膚……演變為衛生之牆」、「從DNA及細胞的層次去審視舞蹈動作」,等等。是旁徵博引嗎?先不談當代社會認可的「知識」是否論述及權力的產物,《謎陣》的創作意念在指向外在知識,述說人類文明的生滅往復,然而作為文明產出者、使用者和摧毀者的「人」,在重重掩護下不見蹤影。藝術家刻意把自己隱藏,為了突現作品的自主性?一句「身體石化為骷髏,經過藝術家的雕刻,石頭就變成有生命的物體」,卻又奠定藝術家位置超然於自然之物。遮遮掩掩,還是想露面。

或許,這個「人」是舞台上活着的身體?舞蹈段落的編排刻意地在個體和集體之間交替,負責無伴奏合唱的科西加菲力塔合唱團團員,也不時加入集體。個體和集體的對照,除了可見可觸的數量差異,是否還應該有意念上的能量轉換?每位舞者都有獨舞的段落,在我看來,每段獨舞都比群舞精彩:舞者的身體控制能力非常高,各有動作語彙上的性格,把天生的身形條件轉化為個人特色,更有對動的迫切感。但是他們在群舞中都變得克制。群體只是聚集的個體,合唱團團員與舞者截然不同的身體感,造不成反差的張力,近二十個身體在演出的舞台上,冷冷的沒有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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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卡奧維用「沒有層級分別的手法去包容傳統」,如果他故意用不和諧的並置來挑戰觀眾約定俗成的價值觀,我很歡迎,而且期待更大力度的衝擊。在上兩個世紀,地球上每塊土地幾乎無一倖免地經歷戰爭、掠奪、死亡、與大自然衝突;獨立後的比利時歷盡磨難,卻也是暴力的施加者。從不同但又互相牽扯的國族歷史走到廿一世紀,已經沒有完全不沾全球化飛揚塵土的純種文化,任何國籍的人,都是混種的載體。當下的「全球人」,想抓住傳統的根來穩定存在,可是避不開活在混種的日常。如果文化是生活的累積,而生活是個人應對社會的方法,那麼,在形形色色的文化呈現背後的那顆生活着的心,必定比精密的設計更溫暖。

觀賞場次:2019年12月13日,葵青劇院演藝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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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Programme/en/dance/programs_811.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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