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亦可流動 —《可疑的記憶 - 鍾家俊個展》

【文:紫】

佇足於畫廊內,看着「發霉的」展品,筆者想了許久:它們跟我的記憶有甚麼關係?於藝穗會陳麗玲畫廊的展覽《可疑的記憶 - 鍾家俊個展》中,繪畫或裝置、潮濕與記憶,是藝術家希望觀者思考的部分,而觀者怎樣釐定作品亦誘使記憶和共鳴的產生。 

是次展覽展出一系列繪畫作品。畫於鐵面和棉布上的顏料擬態出的各種污漬:熱水爐和鐵皮上的鏽漬、寢具和毛巾上的霉菌、瓷磚面的泛黃垢漬,顏料一層一層的被抆塗在物件的表面,擬出污漬相互堆疊生長的質感,讓觀者難以單靠肉眼分辨污漬屬真屬假。「污漬」的像真度並非藝術家熱衷追求着的目標1,但為物件偽造了歷史痕跡和脈絡。 

被加速老化的作品放在畫廊內,在一個隔絕時間和塵世的空間,營造出一個個場景。布料變質碎裂、枯褐霉黃的枕頭放在霉舊泥黃的尼龍摺床上,同樣霉青的棉被從床尾半拖落至地下,伸延出場區的「白畫框」外。旁邊是泛黃的白襯衫、掛牆扇和舊式日曆掛在牆上的金屬層網上。這是《存在過的某某》營造的場景(圖一)。觀者彷彿踏入了某露宿者或籠屋住戶的私人空間。作品與舊物的組合構築了一個雖陳舊但尋常的場景,試圖勾起和聯繫觀者對於舊事物的個人情感記憶。然而,清爽的空間、純淨的氣味則提醒着觀者仍置身於畫廊,讓其抽離作品營造的意景氛圍。場地自身攜帶的與世隔絕感,讓物件上的污漬彷彿停留在某個時空,不會隨時間加深。 

(圖一)《存在過的某某》放置於畫廊。

垢漬在畫廊休眠,會在街頭成長嗎?是次展覽的部份作品曾放在街頭做流動展覽。作品與舊物在畫廊構築場景,但在街頭,作品是迎合場景和舊物的物品。放置於後巷的《存在過的某某》與其他原有的舊物色調一致,跟土黃色的水泥、深褐色的火山岩石牆、藤椅和木材相映成趣,亦吸引了行人和狗狗的觀望(圖二)。後巷、公園等場地充滿人民生活的痕跡和地方特性,擁有畫廊欠缺的氣味和濕度, 

被偽造脈絡的作品彷彿可在街頭吸收養分,讓顏料學習成為垢漬,增強作品的日常感和歷史底蘊。 

潮濕是天氣狀態,亦是時間的顯影劑。在潮濕的空氣下,物件加速變質,呈現另類外貌。若把作品比喻為城市,把城市放在乾爽的盒子內,無疑可讓市民憶起過往種種;然而,記憶亦被凝固在異化的空間內。放在親近人們的空間,讓時間流通,卻能顯露出記憶的痕跡。記憶是個人經驗使然的產物,而讓記憶凝固或流動在於城內人的反應和行動。雖然枯褐霉黃色的顏料反映出一種失落苦澀的感覺,但或許這就是勾勒觀者情感的手段,試圖讓觀者(即是我們)攪拌快將凝固的記憶。

(圖二)《存在過的某某》放置於後巷,狗狗駐足觀望作品。

註:

1 鍾家俊的過往繪畫風格為抽象表現主義 (abstract expressionism),而非超寫實主義(hyperrealism),因而推斷「污漬」的像真度並非製造是次作品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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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香港視覺藝術評論人培訓計劃 2021 獲導師阿三挑選文章。此欄文章的觀點均來自作者,並不代表 1a 空間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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