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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壽琨誕辰一百周年的忽發奇想

2019/12/16 — 11:18

【文:盛 虹】

早在去年十月底,牛津大學的 Ashmolean Museum 已舉辦了一個為期五個多月,橫跨至 2019 年的呂壽琨(1919-1975)百年展,今年三月底,藝倡畫廊也有一個名為「呂壽琨百年展:新水墨先驅」的展覽。香港藝術館重開以後,未有呂壽琨誕辰一百周年的展覽,但新設「香港藝術廳」,打頭陣的展覽是「香港經驗‧香港實驗」。

「香港經驗.香港實驗」的「現代主義 經驗.實驗」局部。作者提供

「香港經驗.香港實驗」的「現代主義 經驗.實驗」局部。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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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壽琨《維多利亞灣》, 1965

呂壽琨《維多利亞灣》, 1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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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現代主義 經驗.實驗」部分,中間迎面而來是呂生巨幅的《禪畫1971》(1971),走到作品背面,則展示了小幅的《維多利亞灣》(1965)。這兩幅作品展現了呂生不同的繪畫面貌 。禪畫系列固然是他的經典之作,但他一系列的香港山水也是重要。站在《維多利亞灣》面前,向左轉身,後面便是黃般若(1901 – 1968)繪畫維多利亞山的《紅香爐峰》(1958),兩旁則有多幅八仙嶺、東平洲、尖沙咀等地的寫生稿。這兩幅畫作斜斜對望特別有意思,因為呂生十分尊敬黃般若這位前輩,也受黃般若到處郊遊,寫下很多的香港山水啟發。

黃般若《紅香爐峰》(1958) 和他的六幅寫生稿。

黃般若《紅香爐峰》(1958) 和他的六幅寫生稿。

我停頓了一下,再看看這個空間的作品,下一部分是「水墨 經驗.實驗」,呂生好像置身於兩個主題之間,突然腦海出現了一個 mind map。這些藝術家,這些作品和呂生好像都有一種微妙的關係。除了黃般若外,呂生也受到趙無極的藝術思想和風格啟發。趙無極在1958年於新亞書院任教油畫課半年,亦有舉辦展覽,講座和與當時的年青藝術家對談。呂生曾記錄撮要趙無極的講座內容和問答環節,並刊登於華僑日報。趙少昂的畫作令我想起呂生對當時嶺南派教學模式的意見,而畫作中的渲染亦勾起記憶中呂生早期創作受到高劍父的影響,也有風格類似的作品。 

更有趣的是,黃般若、趙少昂(1905 – 1998)和呂生等人曾組織「丙申社」和「七人畫會」。1957年,鄺耀鼎(1922 – 2011)、白連(1923 – 1975)和呂生等人創立了「香港藝術家協會」,會員都面向現代藝術的風格,而當中只有呂生一人使用水墨媒介。1958年,「現代文學美術協會」成立,成員包括王無邪(1936 – )、韓志勳(1922 – 2019)、張義(1936-2019)、文樓(1933 – )、 金嘉倫(1936 – )等人,呂生為該會顧問。韓志勳等人後來於1964年成立「中元畫會」,呂壽琨與該會會員熟絡,會聚在一起討論藝術的議題,也會因應中元畫會會員展覽,就不同會員書寫文章刊登,介紹和評論其作品。是次展覽當中當然不乏呂生學生創立的「元道畫會」和/或「一畫會」的成員,如周綠雲(1924 – 2011)、靳埭強(1942 – )和顧媚(1929 – )。在藝術家組織這個複雜的網絡中,可見呂生繪畫生涯中面貌多樣和其藝術思想的變遷。他在1950年代末,慢慢淡出於傳統/嶺南派的藝術圈子,投入專注現代藝術的團體。1966年至1972年間,他多次在中文大學校外進修部任教「水墨畫」課程,透過教學和書寫來提倡「水墨畫」的概念。

呂壽琨《禪畫1971》1971

呂壽琨《禪畫1971》1971

呂生曾經以一句來概括「水墨畫」:「水墨畫,就是使用水墨表現自我的一種繪畫。」你會發現他鼓勵學生實驗不同的媒介,而他的一些學生甚至跳出了繪畫,探索裝置藝術和行為藝術等等。「表現自我」是呂生多番強調的概念,他不認同以模仿為教學的方法,他的授課模式以lecture為主,重視思想上的啟發。故展出中,你不會覺得呂生的學生在風格或技法上和呂生相似,但若我們細讀其他訪問或文獻,都會發現他們都提到呂生當年的課堂對他們在思想上有很大的影響。

「誕辰一百周年」可以是gimmick,也可以是真摰的紀念。呂生誕辰一百年後,逝世44年後的今天,「水墨畫」已經是上世紀的事,現在流行的是各種各樣的「水墨藝術」。但是,回頭看,呂生提出「水墨畫」的概念,豐富了中國畫的發展,後來模糊甚至打破了中國畫作為一種類別的邊界。無論對香港藝術,抑或中國藝術,他都是其中一個關鍵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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