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大館網站

因為巧現,所以考現 — 街角巧現在大館

What has been seen cannot be unseen

初見「街角巧現」四字時,心中想的是在轉角巧遇的情景,而這情景在每次經過的時候也不一定一樣,跟 “Serendipity” 的意思互相配合,後來發現策展團隊的心思,巧現考現,取其音,亦為其意,簡單兩字帶出了展覽的內容和反思。

展覽主要由四個中環街角的故事及幾位本地藝術家的作品組成,一支由香港理工大學設計學院副教授郭斯恆帶領的研究團隊和街頭觀察員,利用今和次郎的考現學作為方法,記錄中環這個百年交通樞紐及經濟中心的現在,並邀請七名香港藝術家對研究發現作出回應,一個次性的學術與藝術生態圈就此誕生。

走進展覽廳,首先感受到的是中環的聲音 — Nerve 的作品紀錄了中環各處的景象,藝穗會、中環碼頭、畢打街、山頂纜車等等,這些影像有的是上下癲倒的、有的則是呈現著 inverted colour,三個屏幕同時顯示著不同角度的影像,時間線縱橫交錯,模糊了時間與空間,有點楊學德的作品。而這聲音在整個旅程中像主旋律般陪伴着觀眾,漸漸和來自其他街角、甚至現實(訪客)的聲音交疊在一起。到底自己上次靜下來觀察周遭的事物是甚麼時候?或者是我們對環境太習以為常,以致忽略了很多細節。我們都是受過訓練的觀察員(trained observer),是適應性極強的生物,習慣成了自然,便不會再深究,一直在尋找的生活意義,可能就在街角。

考古/考現作為方法

碩士論文寫的是香港童書,實質上是城市研究,故此一直在尋找各種紀錄城市的方法,事前搜集資料時曾讀到胡恩威的香港風格,建築學院出身的他喜愛在城市中步行,研究建築風格與城市形象的關係,他認為這種經驗是一種閱讀城市的方法,用文字記錄或拍攝下來以後,再重新編排及整理,最後成為一種城市的紀錄。書中也提到 Walter Benjamin 未完成的 Arcades Project,Arcades Project 是一個城市的資料庫,從 A 到 Z 開始的每個欄目分別紀錄了 Benjamin 的分析和不同的文本,大至旅遊書小至文學創作,這種跨媒體跨學科的城市紀錄,成為了一種新興的閱讀城市方法,像 Benjamin 在前言所說:「Arcades 計劃是一種示範,歷史再不是一種單一線條的敘事體,歷史的空間在城市裏面變成各種角色的現象和事物,不是前城市時期自從權力出發的正統歷史。」關於城市/城邦(Polis)如何影響國家的概念就先不在這裏討論。

新博物館學之下,博物館不再是只有舊物與歷史,反而更着重現在,2019 年 ICOM 的新定義:

“Museums are democratising, inclusive and polyphonic spaces for critical dialogue about the pasts and the futures. Acknowledging and addressing the conflicts and challenges of the present, they hold artefacts and specimens in trust for society, safeguard diverse memories for future generations and guarantee equal rights and equal access to heritage for all people.”

早在 1993 年和 1999 年,Museum of London 已開始了 People of London 和 Collecting 2000 計劃,收集並展出能夠代表那一年的物品、影像、錄音等,更利用社交媒體 Twitter 收集更多集體回憶,後來又進行了 What Muslims Wear,走訪、收集並展出穆斯林社群的衣櫃,拉近不同群體的關係,其實大家並不是想像中那麼不同。最近的例子包括 V&A 的 Refugee Week 2021: We cannot walk alone(展出了難民的旗幟)及 The Irish Linen Centre & Lisburn Museum 的 collection project, Covid-19 and Me(收集 COVID 的故事和照片在未來展覽中展出),考現法或是本地博物館的新方向。

城市權

四個中環故事,街坊製造(organic),自由書舍、芳芳姐的植物、踢毽子伯伯們、樂慶里臨時休憩處的健身人士,無論是有心還是無意(與生俱來的自由),他們都在活化空間,以行動來行使他們的 Right to the city。由「現」開始,以幾幅舊香港的照片作結,其中感受最深的大概是在舊政府總部門外晨操的市民,甚麼時候開始,我們失去了公共空間?不是國際大水馬,便是敵意建築(Hostile architecture)。前陣子參加了街道變革 Street Reset 的 The Human Scale 放映,片中提及到幾個國家為公眾提供更多公共空間的例子,如墨爾本的後巷被改造成商店街及餐廳座位、紐約時代廣場回復成屬於公眾的廣場、基督城的臨時 disco、哥本哈根的無車街道等等,丹麥建築師 Jan Gehl 在片中說 Only architecture that considers human scale and interaction is successful architecture,雖然說的是以行人為本的城市規劃,卻令我反思最核心的問題 — 一個一意孤行的決策者,即使毀掉一切也在所不惜,到頭來,我們找不到歷史,也找不到現在,作為社區一份子,我們只能逆來順受,以「持續大力度打擊」抗衡。

因為巧現所以考現

現實與歷史是不合邏輯的,記錄城市就如記錄當下一樣困難,像居日電影專家 Donald Richie 在《TOKYO》的前言提到:

"Certainly calmer to have offered a logical, straightforward, obvious historical description of the place would have been to misrepresent this illogical, subtle, brash, teeming and utterly human place. Therefore I decided to draw my picture of Tokyo in the shape of Tokyo itself..."

街角的風景很寫意,第二天經過,它仍在。可後來有一天它消失了,但至少在那一天,我把它記錄下來了。今天發現它消失了,所以我想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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