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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拍電影

2020/10/19 — 13:58

郭臻(《浮瓜》導演)

郭臻(《浮瓜》導演)

詹宏志在 1986 年著作《趨勢索隱》中預言新工人、新社會及新商人的出現,談到「做一個自由的不上班的人,唯一的困難是要降低物質的慾望......。慾望降低並不可怕,有了這種歷練,你甚至於能相信自己能做任何事。」三十多年後,青年創作人郭臻就是如此生活,如此拍電影。

和郭臻聊電影,也談衣食住行,因柴米油盬是人生重要的一環,可以生存才能繼續創作。郭臻 2009 年畢業於演藝學院,至今十一年,連同兩套得獎學生片在內,只拍了十部片。電影工作收入微薄,名氣不能當飯吃,導演只是凡人一名,所以郭臻也做兼職養活自己。他住公屋,消費不多,購買慾低,没有什麼負擔,最大開支是抽煙。他抽的是手捲煙,所以即使煙癮大,一包煙絲也可以抽多天。在個人面書中,郭臻自言:「係人都知我窮」,但當第三屆台灣《我地港澳電影節》放映他的新作《夜更》,主辦單位在缺乏經經籌款未達標情況下,卻付了頗高的版權費。眼見對方在困難時期仍「選擇向導演支付放映費,足見有心。」郭又捐回這筆錢。仗義每多屠狗輩。君子雖窮,窮不失志。

《媽媽離家上班去》是郭的第二部學生片,成績驕人,不過拍攝過程卻極度艱辛。短片以菲傭母子關係為題材,素人演出而非職業演員,全菲林拍攝(學校提供 5200 呎底片),製作費甚少,故難度甚高。在資源不足情况下,郭排除萬難完成了作品。之後,他自信心大增,因「有了這種歷練 ,相信自己能做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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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臻十部短片依時序為《一天》、《媽媽離家上班去》、《Single Serving Friends》、《南與北》、《流放地》、《風中轉》、《變形記》、《浮瓜》、《順風》及《夜更》。其中《一天》及《媽媽離家上班去》雖為學生作品,卻大於異彩,並於多個影展中獲獎。

《一天》是郭臻第一套導演的短片,16mm 菲林拍攝,只用了二千呎底片及兩萬元製作費,片長 18 分鐘。影片在華富村及香港仔魚市場拍攝,描述社會底層一名老婆婆一天的生活。她日復一日為生計而掙扎,在捉襟見肘情況下,仍付出二十元給孫女買口琴,因不想缺乏父愛的小孩子失望。《一天》故事簡單,導演有一種年輕創作人的純真及傷感,影片感人充滿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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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ngle Serving Friends》是郭臻離開學校第一部商業短片,講述一名印度籍青年司機和一名 7-11 女孩子的曖昧感情。二人心存愛慕,但最终都沒有說出口而錯過了交往機會。這片是 7-11 出資拍攝,創作自由度很大,唯一要求是拍攝場景必須為 7-11 便利店。片子只有六分多鐘,但短小精悍,且是郭臻作品中少有觸及的愛情题材(另一部是《順風》)。郭臻直言,他拍攝的全是短片而非長片,篇幅有限故內容多集中發展主題,不搞愛情支線。此外,長期和他合作的一名編劇是宅男,不擅長寫戀愛情節。

廿一世纪,郭臻替港台電視部拍了五部作品,包括《南與北》、《流放地》、《風中轉》、《變形記》及《順風》,題材寫實,導演手法老練。這些作品有一共通點,是內容以人為本,流露出創作人的人文精神。劇中主要角色,多處於逆境及困局之中,但最終均能找到曙光及出路,而非陷身絕境,悲劇收場。

五套作品中,以《流放地》最為出色。此劇名來自卡夫卡小說《在流放地》。郭臻在拍攝《Single serving Friends》時認識了印度籍演員陳彼得,《流放地》再度合作,陳演貨車司機,因小車禍賠償落入困窘的處境,為一千元而奔波一整天。影片探討異鄉人在香港生活,身分認同問題。卡士除陳彼得外,還包括當年尚未走紅红的顏卓靈及袁富華。《流放地》於2013年,獲台灣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提名。

2015年的《十年》由五條短片組成,其中包括郭臻的《浮瓜》。放映後,他成了社會焦點。大量媒體訪問,談的全部是社會及政治議题。郭臻說,《浮瓜》一片,其實是誤打誤撞出來,當初荒謬的構思,忽然變成了今天社會寫實一面,這是香港之悲哀。

讀者如有時間,看齊郭臻十部作品的話,你會發現《浮瓜》是另類。它根本不是他原來的風格。此外,郭臻開始處理此劇本時,已定位這是虚構的未來故事,故以黑白拍攝,增加荒誕的效果。《浮瓜》原是喜劇,但今天香港觀眾看了不笑,倒想大哭。這點亦是導演意料之外。

去年反送中運動,催生了《夜更》一片。《夜更》的緣起,是蘋果日報搞果燃台,伍嘉良去了上班,負責一丁目短片項目。伍嘉良找來老拍檔郭臻合作,開拍《夜更》。原來的預算及劇本,是製作一條十分鐘短片,結果在不可預料的情況下,成品最後是二十多分鐘。

《夜更》故事大網,是講述一的士佬在運動期間,一夜中遇到各式人等,其心路歴程之改變。此片特色,是製作人員甚少,現場只有五六人開工。此外,街頭拍攝真實抗爭場面頗多不明朗因素,故即興發揮及現場執生改動甚多。事後郭臻得到啟發,mini crew 有很多好處,日後再拍片,會朝此方向走。

《夜更》由於製作費甚少,蘋果與郭臻的協議,是果燃台擁有網上播放的版權,郭則持有電影院上映版權,以及影展參賽權。早前,《夜更》分別報名台灣南方影展及金馬獎,並入圍了,角逐最佳劇情短片殊榮。兩個影展的结果,十一月會公佈,大家拭目以待。

香港方面,郭臻在 mm2 新晋導演計劃截止前,交了申請表。磨劍十年,郭臻十部短片作品成績有目共睹。揚眉劍出鞘,亦是時候嘗試進軍長片項目了。

香港新一代電影人在夾縫中生存,堅持創作其實是一種態度。不要抱怨時不我與,錯過了香港電影八九十年代的黄金期。或許,只是你愛電影不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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