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畫當歌,人生幾何?

【文:Teresa Ho】

位於炮台山的Mist Gallery是一間商場中的小店。該商場其中一位場主正展開一項活化行動,借助文藝創作令「死場」翻生,招募初創藝術家或創業者做一些好的藝術展覽、賣懷舊設計、開特色書店及咖啡室等,好像在石屎窄縫中仍可以長出美麗的植物。觀眾群擴闊了,我看到有鄰近街坊拖著狗仔來,有種舒適閒逸的氣氛。這無疑是一個新的文藝生態及空間。

在「以歌寫畫–一個屬於廣東歌的畫展」中,我揀選了藝術家黃曉楓(Apple)的幾幅作品來研究。我覺得Apple的作品風格十分統一,第一眼看上去感覺接近平面設計美學特質(graphical),滿是人群頭像的《鬧市的笑話》像M. C. Escher的圖案設計,其餘的都很有插畫味道(illustration)。或者因而,Apple以其畫作做明信片,不但好看,亦深受歡迎,觀眾相繼選購。

黃曉楓《鬧市的笑話》(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結束》作品裡,有一男孩伏在桌邊沉思,回憶中學的暑假。畫面氣氛凝聚,光暗對比強如林布蘭(Rambrandt)的人像畫;配合歌詞內容,令人聯想到暑假中可能發展的一段短暫的戀情,或許無疾而終,令人唏噓。畫中人凝望著三張即影即有照片,突顯那曾經珍視卻轉瞬即逝的感情,叫人懷緬。抱著一團煙的男孩的作品《既近又遠》描寫一個很虛幻的意境,對應盧瀚霆(Anson Lo)的歌曲《不可愛教主》。男孩表情無奈,就像歌詞描述戀人跌宕的心情,既近又遠,越觸摸你越觸不到。這團向上的煙內及旁邊,還有魚群,直覺地令我想起另一首歌的名句「情緣亦遠亦近」。(摘自關淑怡《難得有情人》)

黃曉楓《結束》(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黃曉楓《既近又遠》(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預期》畫中有密密麻麻的建築群,在上方超乎現實的安全島四周都是水,島上有兩個表情懊惱的黑衣青年,背著背囊呆坐。這令我感到安全島其實並不安全,他們實是在水深火熱之中,走投無路。畫面意境彷彿回應了歌名的提問「假使世界原來不像你預期」。我與你分開已很遠很遠,人潮內聽這鬧市的笑話……畫中黑與橙的對比是我喜愛的熾熱,突出了孤島(安全島)的荒涼,與現實的荒謬。兩個對立的個體於《一半山一半海》(今生不回家)各拿著一片山和一片海,超乎現實想像,我十分欣賞。然而,歌詞寫的切一半山給你,切一半海給我,有些愛無人願收,卻有點耐人尋味。畫面由很多平行線(parallel lines)組成,包括四架在空中的纜車、一列山景、中間兩個人物、欄杆、地平線等,均十分平衡。我讀過一首英文詩,談及兩個相愛的人,縱使愛得很深卻像平行線一樣,永遠無法走在一起。赤腳對我來說有點赤誠的隱喻,一半山一半海就有一種浩如煙海的氣度。老實說,我的想像被該畫帶到很遠,因為它不是虛浮的,而是曾經觸動我的歌詞和詩句,我的感受就被承托著,逐漸滋長出來。畫家又刻意減去兩人性徵,但他╱她們的服式及髮型都像在說故事。我們不用扯到中性性別(gender neutral)複雜議題,單純按其視覺效果,他╱她們就是「宇宙人」(universal persons)。觀眾或會問:那個人是你嗎?可以是你、我或他╱她,可以是任何人。

黃曉楓《預期》(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黃曉楓《一半山一半海》(圖片由藝術家提供)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畫家的手稿。Apple用了一本細小如3R相片大小的拍紙簿,記錄她的初步構思、顏色及佈局等。手稿顯得很珍貴,可看見畫家的心路歷程。觀看當日,我看到Apple向一眾參觀者細心介紹,不時不自覺地隨著歌聲輕微擺動,我知道她一定很享受這次展覽的創作過程。畫如其人,她愛思考,捕捉生活中十分細膩的感情。

 

「以歌寫畫–一個屬於廣東歌的畫展」

展期:2021年8月21日至9月19日
地點:炮台山富利來商場Mist Gallery

 

作者簡介

Teresa Ho是專業室內設計師,曾任教三十多年。從小酷愛繪畫,文學,音樂,舞蹈,電影及各種形式的藝術創作活動,退休後不停學習,正乎合她在個人專頁開宗明義說的 (遊於藝)的理想。

導師簡介

阿三,藝術家、藝評及寫作人。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系畢業,後修畢藝術碩士(創作)及性別研究文學碩士課程。現為藝評組織Art Appraisal Club成員、藝術評賞計劃「時刻導賞員」策劃人,及電台藝術節目嘉賓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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