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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紐爾的異想迷宮》 動畫・超現實・仿紀錄

2020/6/6 — 9:18

《布紐爾的異想迷宮 (Buñuel in the Labyrinth of the Turtles) 》劇照

《布紐爾的異想迷宮 (Buñuel in the Labyrinth of the Turtles) 》劇照

戲院復開後,各類影片陸續上映,但由於入場人數受限制,熱門大片仍未推出,希望暑期可以恢復正常吧。目前上映的通俗主流片不宜苛求,非主流片最佳是法國《孤城淚》和日本《火口的二人》,還有一些舊片重映修復版,值得注意。

本周新片我看了的幾部,其中俄羅斯情色文藝片《飢餓人妻》是可觀之作,昨天談過。最失望是加利奧曼領銜的通俗恐怖片《鬼船瑪莉號》,加利奧曼前年在《黑暗對峙》易容改型扮演二次大戰時期的英國首相邱吉爾,贏得奧斯卡影帝獎,確實出色,今次回復不肥不秃不老的本來面目,扮演中年精壯船長,反而平平無奇。何況《鬼船瑪莉號》佔戲最多不是他,而是演他妻子的 Emily Mortimer ,也不出色。問題不是演員,而是編導甚差。

今天談談很冷門的西班牙動畫《布紐爾的異想迷宮 (Buñuel in the Labyrinth of the Turtles) 》,其實我不滿意此片,不過用動畫來描述電影導演布紐爾,相當特別,在歐洲得獎不少。何況布紐爾是世界級超現實主義一代宗師,卅多年前逝世,現在一般影迷未必知道他,但對影痴來說就大名鼎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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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紐爾 (Luis Buñuel Portolés, 1900-1983) 生於西班牙阿拉貢區鄉紳富裕世家,往馬德里讀大學時期,與詩人洛卡、畫家達利結成好友,他們成為西班牙超現實主義前衛派核心。布紐爾廿五歲移居法國,踏足影壇, 1929 年拍出他與達利合編的十六分鐘無聲短片《一條安達魯狗》,驚世駭俗,是超現實經典影片,其中刀割女子眼球最觸目驚心。隨後他拍出一小時長有聲片《黃金時代》,再和達利合作,然而未開拍便政見不和,從此友情撕裂。該片偏激的無政府、左傾和反天主教會,大受爭議,成為醜聞禁片。

動畫《布紐爾的異想迷宮》由 Salvador Simó 導演,主要情節是《黃金時代》使布紐爾「神憎鬼厭」,尤其得罪梵蒂岡教廷後,再無電影公司讓他拍片。他落難困苦中幸獲幾個朋友協力, 1933 年回到西班牙,在極貧瘠山村拍出卅分鐘紀錄片《無糧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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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糧之地 (Land Without Bread) 》得以拍成,很靠運氣和義氣,因為布紐爾的西班牙無政府主義窮朋友拉蒙,曾戲言如果中了彩票就資助他拍片,果然中彩,拉蒙真正一諾千金,出錢出力做了該片監製。

拍攝的山村很偏僻、落後、窮困,多病,村屋用扁石砌成,像龜背,因此這部動畫的原名是《布紐爾在烏龜迷宮》。超現實的布紐爾為何拍攝現實紀錄片呢?顯然因為真實往往「離奇過小說」,有時比超現實更畸異。該村好像人間地獄,亦符合布紐爾關注社會不平等、狠批上流中產建制,並且愛拍荒謬、殘酷情景的作風,於是在這紀錄片安排加油添醬的「重演」和諷刺旁白、強烈音響,被稱為 mockumentary (嘲諷式惡搞式仿紀錄片)先驅,亦可說是「魔幻寫實」。

現在這動畫把當年拍攝過程卡通化,加插《無糧之地》一些片段來對照。全片還交織着一些布紐爾童年的描寫。

我不滿意,除了因為這部單線條動畫的繪製簡陋,亦因為把布紐爾早年遭遇和歐洲局勢都簡單化。例如片中沒有提到布紐爾拍了《黃金時代》後,曾被美高梅電影公司請往美國工作,但不適應而返歐。亦沒有具體提及當年西班牙面臨內戰的嚴重動亂,只在片尾字幕道出監製拉蒙後來因無政府主義被處決,還禁止《無粮的土地》列出他的名字。也沒有提到布紐爾當年的愛情狀況。

至於布紐爾本人漫長一生的經歷很曲折,年紀輕輕便成名,然而屢受挫折,多次前往美國影壇發展都不成功。二次大戰後,他轉往影業興旺的墨西哥,還入籍墨西哥,由四十年代後期到六十年代初,十多年拍了大批西班牙語影片,包括賣座商業片,更重要是多部獲得國際讚揚的藝術名作,如拍攝下層殘酷青春的《被遺忘的人們》,以及《拿撒連》、《維莉迪安娜》、《滅絶天使》等。

布紐爾重振聲威,榮歸歐洲,在法國拍了《女僕日記》、《青樓紅杏》、《中產階級的審慎魅力》等片叫好叫座。他由默片時期到七十年代,拍片歷盡滄桑,得獎甚多。他退休後在墨西哥病逝,享年八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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