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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過時光》(Passing Time)陳安之與樂任賢的展覽對談

2020/4/28 — 11:43

問:羅偉珊(Susi)
答:陳安之(An Gee)、樂任賢(Justin Larkin)
(筆錄:連安洋、陳庭 / 中譯:連安洋)

S: Susi , A: An Gee , J: Justin

S: 你們如何開始這次合作?這是你們第一次作二人聯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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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是的,這是我們第一次聯展。兩年前出版和展覽時,我們認識了MCCM(出版社)的Wing(陳穎華)和艺鵠(ACO)的Susi。曾經協助我出版的Blues(黃啟裕),知道我有機會於艺鵠藝術空間展覽後,提議展覽可以與出版無關,或者,與我的丈夫聯展會比個展更有趣。這是我倆未曾試過的,或者會擦出火花。這就是我們展覽的開始,然後就向你提議了這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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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你們何時相識?如何認識對方?

J: 我們於2009年在倫敦學藝的兩年中認識,大家一起做版畫,然後便一起了。

S: 所以你們已經認識十年有多了,也熟悉對方的作品。就是因為這些巧合,如Blues的建議,你們便決定嘗試共同創作?

A: 當我們開始有意嘗試聯展的時候,我們互相傾談,包括我們一起的生活和創作,然後便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S: 兩年前,我決定定期觀看你們的創作,然後開始拜訪你們的工作室,你也來過我們書店幾次。之後,我就留意你倆的創作進度。初時,我們想看看兩者之間有何共通之處,是嗎?

A: 我記得我們曾討論誰的創作比較嚴肅……

S: (笑)或者我們先討論在展覽中看到甚麼吧。作品裏有馬、月亮……你們都同意馬和月亮重覆出現於你們的創作中。你可否告訴我更多有關你們之間的馬和月亮的故事?

J: 馬於很早期便在我的作品出現了。牠是權力的象徵,也與你看到的底座有所關連。當我們想起歷史畫,馬是富裕的象徵,與權力相似。我每次想到都覺得有趣。月亮則是相對新的元素,我曾以月亮的圖像創作了一段時間,但未曾成為我作品的共通元素。唯一原因是,為了這次合作,這變成了單一的源動力。

A: 我的獨幅版畫中也有畫月亮。對比Justin,月亮不是我作品的主要元素,反而是裝飾性用途,是我想在畫面上加上的一個形狀。月亮與太陽也在舊作中有類似效果,而馬的意思與Justin形容類近,像是人類權力的象徵,也是我們文化或廣告中很俗氣的元素,如常見奔騰的馬、能量、權力、夢想成真,甚至是牛仔或電影中的英雄騎著馬向太陽方向出發,猶如開展新的旅程般。或者這是我對馬的複雜感覺,想以這象徵開玩笑,也代表一段旅程的開始。我也喜歡動物,或者牠也令我很想畫下牠。這也是Justin創作小型銀色騎馬雕像的時候。

J: 和你的獎杯。

S: 展場中間那細小的馬,上面一個女子騎著,看上去像An Gee。現在我們看到它在底座上,又重覆放在另一個底座上。你如何形容這種重覆的元素?

J: 我想顛覆馬如權力的象徵,因此我把馬像造得這麼細小,差不多毫不起眼。我想凸顯底座同是權力的象徵,你可以把任何個人覺得重要的東西放上去,令它變得重要。

S: 有趣的是,An Gee造了這個獎杯給這隻細小的馬,但這個獎杯很大,放得比我還高,高到我看不到裏面有甚麼。

A: 獎杯下面寫著「給勝利者的獎杯」(Trophy for Winners)。

J: 我想最終這展覽想帶出的是關於人如何互相合作,不必然指涉政治。最直接的訊息,是如果我們合作,我們會事半功倍。你可以看到人如何合作的畫面。

S: 我很喜歡看到有機形狀的陶塑獎杯與它旁邊的小型雕像產生的強烈對比。這是很準確計算,很有規劃,亦令我想起博物館。但那巨型獎杯的存在猶如向騎馬雕像衝擊一樣(笑)。

J: 所以這回答了誰比較嚴肅的提問(笑)。

S: 是的,和誰比較有玩味。我想起兩年前,你第一次用銅版畫創作這些馬,現在發展出整個系列。我問現場觀眾,你對作品有何感想?你認識兩位藝術家嗎?你是透過甚麼渠道得知展覽?他們答,在展場中行過一圈又一圈,感覺像定格動畫。他們就漫步在你們的作品中,度過時光。我想起你倆如何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一起談天、互相取笑……你們的作品系列就像電影般經歷日日夜夜。我也記得「日與夜」是提出過的展覽名稱。它展現了你們生活的互動,同時,我也在An Gee的細小銅版畫中,不斷地發現更多細節,例如更多的兔子或鳥,鳥兒以奇怪的姿態飛翔。我不肯定那隻鳥正撞向地面還是向天空飛,牠在做甚麼?好像發生意外,如你的作品題目《Painful Experience》。你如何形容這些創作?它是你痛苦的經歷嗎?它與你有關嗎?

A: 這系列是幽默地表現馬群的旅程。牠們帶著一籃籃甘筍在旅途上補給,但因為牠們要往人類指示的方向跑,所以意外地把甘筍丟落地上,然後兔子們就從遠處跑來搶吃。這是被指點的馬匹的痛苦經歷。另一幅作品《Chancers》,也是關於兔子圍著等待丟落地上的甘筍。

S: 所以兔子就變成故事的主角了,但看似牠們嚇走了馬匹,猶如權力轉換一樣。

J: 你對An Gee作品細節的觀察很有趣。她花了很多時間描繪畫中的細節。

A: 我也把每幅作品看待成獨立的故事。每張好像整個旅程的一個短暫時刻。每一張都代表我們必須度過的不同時間。

S: 我看到的是同一群馬及人們。

A: 哈,是的,但我沒有參考每個人的樣子。

S: Justin呢?看你繪畫的天空,很難辨認繪畫的地點,是嗎?例如是在你現居的香港,還是哪裏?

J: 這是很好的觀點。它們其實沒有特定地點或時間。當畫面減少元素,剩下只有月亮,它就可以是任何地點或時間,但它也是單一的時刻。它是一個在任何時間或地方的短暫片刻的反思。

S: 你對那些時刻有何想法?我知道你畫了更多月亮系列的繪畫。

J: 我們從系列中挑選,希望強化整體的敘事。雖然我在不同時間畫了很多的月亮畫,我們選了配合An Gee作品的畫作,有的白天,有的夜晚。

S: 是否像為銅版畫製作佈景般?

J: 對的。

S: 我喜歡日夜相續的概念,畫中的故事猶如度過了幾天的光陰。你們從何時開始構思這個故事?

A: 我們討論這個展覽時,在想我們倆人之間如何合作,應該是他回應我,我回應他那樣嗎?我們也有向你提出過一些想法。當我們繼續創作,我們開始覺得太多想法,最終決定集中一個概念。所以,我們檢視自己與作品,希望找到一個舒服的創作方法。Justin一直在畫他的月亮風景和夜景,我則開始了馬兒旅程的畫作。或者這是我們從大家的創作中找到的共通點,特別是與獎杯雕塑關連,我們便把銅版畫與油畫構思成一趟旅程。或者這是暫時最適合我們和最舒服的工作方法,不干預大家太多,但又一起創作。

S: 記得你上次在ACO的展覽,作品色彩非常豐富強烈,獨幅作品的創作方法也很有個性。但這次展覽沒有太多色彩,是甚麼原因令你放棄顏色?

A: 這是對自己的新嘗試。這種創作很有玩味,但它其實是我很久以前的繪畫方式。跟Justin的合作也有所考慮,更想以白色的媒介來呈現我的概念。或者因為敘事的需要,媒介容許更多細節而適合說故事,又或者媒介可與他的作品形成對比。

S: 可能因為銅版畫的特性,它帶有認真的味道,或顯示很直接的創作,又或者因為這是傳統版畫媒介。它也令我想起Justin對準確的要求,從他的雕塑和天空繪畫可看出來。你在追求很純粹的創作嗎?

J: 這也是我一直在想的。我在嘗試捕捉某些時刻的力度。

S: 因為我記得其中一幅天空風景,你曾畫了香港的山,旁邊有個車站,但之後你又刪去了。我覺得你在嘗試減去畫面元素,以減少干擾。

J: 我在想如何把畫面元素減至差不多把畫面清空,但仍然保留畫面本身與對象的關聯。

S: 我看到了你們都努力嘗試減去不同元素。所以,你們覺得這是一個嚴肅的展覽還是玩味的展覽?

J: 我覺得它正面、樂觀,當然An Gee作品中帶幽默。我也覺得雖然有些比較黑暗的時刻,但最終也是窩心而認真的展覽。

A: 我覺得它是有趣的展覽,但認真的部份反映了創作者的認真態度。

J: 我覺得人們一起合作去達成目標是展覽想帶出的訊息。

A: 他有為看到的天空摘下筆記,例如他看到的藍色。

S: 為甚麼你不展示你的筆記?

J: 嗯,我嘗試為眼下的景象配色。我努力重現記憶,但更是照相寫實般的記憶。我與 An Gee討論寫實主義時,認為它也是記憶的時刻。浪漫主義繪畫對我很大啟發。

S: 好像你就在探尋細節,而An Gee就從細小的框框繪畫巨大的圖像。

J: 你之前問有關月亮的事,我覺得這是圓的符號。我以前的創作比較像平面圖像。

S: 我覺得你的作品,可以看作抽象畫,不必然要知道它是天空。

J: 對我來說,它們是抽象繪畫,但同時也是寫實繪畫,或者可說是浪漫寫實主義繪畫。我記得當我繪畫藍色漸變色時,它是我從工作室走出來看到的香港的天空,我立刻在色盤上調出與天空一樣的藍色,你可知那是晚霞的天空,它的顏色只維持20分鐘。我嘗試把顏色調成跟眼見的天空一模一樣的顏色,再拿出來與天空比對。這就是我如何創作抽象又寫實的繪畫。

S: 所以當時你看見令你感動的天空的顏色,然後立刻跑進工作室拿色盤來留住那種顏色?

J: 我盡力複製一模一樣的顏色。

S: 所以那時An Gee不應該跟你談話,因為你正集中調色,看來是很緊張的時刻(笑)。

J: 日落日出是大自然力量的呈現,所以我很想捕捉這感動我的重要時刻。

S: 我覺得很少人會留意白天出現的月亮,因為它毫不顯眼。

A: 最後,我們應該會繼續這個共同創作計劃,如果我們有更大的空間,便可展出更多有關這旅程的作品。

J: An Gee和我將會把這個持續的計劃當成生命的旅程,希望它會發展成更豐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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