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疫情時代以藝術給心靈定錨

世事如棋,每局難料。

去年,經歷反修例運動的風風火火,期時中大藝術文學碩士課程總監何兆基教授與兩位學生Giraffe和Rik曾就「亂世之下,藝術何價?」為題,跟我們漫談「藝術創作與社會」的關係。但誰都沒料到,對談刊出後,竟有另一場危機來襲——就是自本年初爆發、蔓延全球,至今仍未見終點的新冠疫情。

一波又一波的時代衝擊,徹底改寫人類的命運。今回,現屆碩士課程總監譚偉平教授聯同另外兩位碩士課程畢業生羅月眉(月眉)及馮以力(Eric),再運用課堂體驗跟大家探討,怎樣以藝術思維回應「後疫情時代」及「新常態」(New Normal)下的自處和共處之道。

不要疏於「心靈規劃」

每到年末,人們都會滿心期盼地計劃新一年,譬如安排不同旅程、思考職涯動向、或準備婚嫁大事等。可是走過無常的2020年,當社交模式、起居習慣、娛樂型態及工作模式等,都因疫情產生長久改變後,每個人對前景難免萌生不同程度的迷惘,甚至不懂得或怯於計劃未來。

但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這種「心理困局」的構成或不只緣於疫情,其中癥結或跟我們所受的教育亦有關聯。縱然香港教育時會提及「生涯規劃」多重要,但基於學制較強調學術成績、重視考核等,多數人所理解的「生涯規劃」大都停留於「讀書、考試、求分數」或「升學、就業、搵好工」等實用層面,「至於心靈的需要?人們總是無暇顧及。」譚偉平直言。

別輕看這一點,一個人的心靈狀況多少直接影響他/她的情緒管理、處事彈性以至自我價值等。譚偉平相信圓滿的「生涯規劃」,從不只涉及工作,更關乎身心成長、學習經驗、角色轉變及環境變化等要素。「現時的『學習』,不太需要學生去『想』,只要求他們做接收者,去『聽』或按指示做反應。似乎遺忘了『學問』的真義是指『學習提問』。當我們由中小學、到大學、研究院都處於疏於提問的環境下,那麼長大後、踏足社會就會愈來愈缺少這種能力的培訓。」

中大藝術文學碩士課程總監譚偉平教授

用藝術刺激提問和思考

譚偉平認為踏入職場後,「不提問、不思考」的狀況又會加劇。「眼見不少在職人士壓力大、工時長,多數放工已好攰,回家食完飯就睡覺,然後天天經歷同樣循環,最終被擠壓得失去自我。如此狀態,再遇多變又急速的世事、氾濫的資訊,那有心力回頭問自己:真正需要的是甚麼?生命有何追求與價值?」如是者,當疲憊、疑慮等長期積壓,「不只疫情衝擊,大家面對世上其他爭端,都會累得只看到事物的表象,甚至為表象所迷惑,不再知道該相信甚麼。」

創作研討中同學分享階段性的成果 (相片由中大藝術提供)

此時「藝術」提供另一途徑,讓人們重拾提問、思考與創造等能力,並且沉澱雜思、安撫心靈。譚偉平說,「別以為藝術離地,跟你沒有關係。其實讀藝術從不只是叫人『做一件藝術品』,更鼓勵人建立思辯能力,觀察社會與生活,還有落手落腳地創造事物。這可讓人跳出單純飲飲食食的物慾層面,用心感受生活的日常性,最終滿足精神的需要。」他指出,中大藝術文學碩士課程的初衷及內容設計,採用創作實踐和研討的形式,引導學生從藝術歷史、文化理論及藝術創作三方面,培養個人藝術創作的視野和方法,同時加強群體之間的互動與交流。 

課程只是人生旅程的中途站

「學習發問是首要。課程中,我們會透過接二連三的提問,融入哲學性的角度和理述,幫助同學們重新思考、討論及解讀『當代藝術是甚麼』,並將之對照生活或社會現況,拉近藝術與生活的距離。」譚偉平說,「談到做甚麼,下一步,為使同學們明白藝術不只靠『說話』和『思考』,還需要『動手創造』,我們會鼓勵大家處理不同『媒介』,從傳統的繪畫、攝影、雕塑或陶瓷,以至跨媒材與界別創作,透過親身跟物料相處,不只用腦袋思考,還用到五感和身體解決不同難題,將已有或已知的技術推前,也累積出具體的感官新經驗,日後回到個人生活,也能提升觀察與解難能力。」

月眉的攝影裝置作品獲2018香港人權藝術奬季軍

除了個人探索,譚偉平表示經歷社交隔離、網上教學等衝擊,珍惜人際之間的交流,也是重要一課,「這陣子,用Zoom或各種虛擬方式溝通只是權宜之計,如何在真實的社會中學懂跟群體共處,是未來的一大挑戰。故此課程一如既往,不只要求同學做個人創作,更強調全體學員合力籌辦畢業展覽,從中了解展覽策劃、藝術管理、溝通技巧及藝術市場等相關知識,也以此作為兩年學習循環的總結,讓大家感受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與樂趣。但願每位同學,最終不只得到一張證書,更收穫友誼和心靈支援,就算畢業後也可多聚多談,繼續探討創作的樂趣,將知識應用於不同圈子之中,除了藝術有得着,也給生活中打開另一道門。」

藝術是一種語言

「藝術好像一種語言。」現職傳道人的月媚笑稱,如教授所言,每個同學都懷抱不同問題與目標,「我之前讀音樂和神學,在教會負責視覺藝術組,留意自己不太懂得跟做藝術的人溝通。剛好,我早年曾在別的院校報讀過攝影,反正也想進修相關知識,有見中大採用講課及創作混合方式上課,當中有本身少涉獵的中國藝術、文化研究,課堂上又可跟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老師共同學習,於是決定報讀,希望進一步探索『藝術語言是甚麼』,改善表達、創作與解讀等的能力。」

經歷為期兩年的課程後,月媚自覺不但攝影技藝提昇,更開闊了創意視野、增強了理解能力。「最初我想的是,日後怎樣跟藝術家溝通或做策展人等方向。可是讀完後,卻發現『藝術咁好玩』,特別享受個人創作和表達部份。譬如,我本來主力的媒介是攝影,最初做畢業作品,主題談難民生活,想的是怎樣『影好張相』、『影靚張相』,思維較直接或直白。」

現職傳道人羅月眉是中大藝術文學碩士課程畢業生

用心去感受世界的美

過程中,月媚因遇拍攝時間及場地等執行上的難題,就試跟老師和同學討論,從而察覺到一些過去不為意的盲點,「傾談過後,我嘗試放鬆心情、試用新手法。例如以前覺得沖印好的照片,一定要完好無缺,否則不夠尊重,但今次我遇到部份照片沖曬時『沖壞了』,卻願意轉個彎,試在照片上做刺穿效果,透過畫面刺出大小不一的孔洞,寓意難民遇到不同困難的處境。想着、試着,發現形態幾有趣,又想到用裝置結合影像去講故事。最終我不但做出實驗性的作品,也反思了『美』的價值和意義,明白同一件事可有不同詮釋。」

月媚特別感謝師友的相助,「除了這次創作,其實兩年間透過Creative Workshop(創作研討)等,我們時有機會進行深度討論、一起等待作品成形,有時課後還會一起看展覽、吃飯聊天,累積了很多開心的回憶和友情。這一切,讓我改變了很多,不再如以往般,只專注自己、只看所喜好的東西,更願意花心思去理解別人,即使不完全明白,也會停下來多角度地感受對方的想法。」她說,「最終不但藝術語言的層面闊了,連生活的耐性和感受也增強。像喝一杯茶,如今不只喝到味道,還懂得欣賞氣氛、環境或手中器皿,更了解自己和世界的關係。」

月眉和 Eric 均提到 Creative Workshop(創作研討)的裨益良多

藝術追求的是真理

當月媚更懂得用藝術的心感受人生之時,Eric則從理性層面,重新掌握傳統藝術於新時代發展的脈絡,甚至重新審視了個人的生活狀態。「我覺得藝術與其說是追求『美』,更多是追求『真理』。談『藝術的本質』都比較表面,其實當藝術作為人類文明的活動之一,我們問『藝術是甚麼?』時,更大程度是想問『人是甚麼』,想要找回自己。」

如此思考,悠關Eric背景。他現職法律顧問,主力書法創作的媒介,閒來亦有任教相關的書法課程,「本身行業的壓力頗大,誇張一點說,就是被資本主義社會擠壓得好辛苦。」同時,年前他的兒子出生了,目睹其牙牙學語、逐點長大,「又聯想起很多生而為人的快樂或煩惱。」本來他對創作就懷抱很多疑問,再遇到社會環境與家庭變化等刺激,就更加決心重回校園繼續進修,以求走出框架、打破瓶頸,為人生解惑。

同學們在 Creative Workshop中嘗試不同媒介和物料的創作 (相片由中大藝術提供)

忠於人性是最大價值

Eric說,「中大的藝術課程,理論基礎非常到位,除了講求落手落腳的Creative Workshop,更注重哲學思想、文化理論,這有助我回應自身和社會疑難。」他憶想,某次跟譚偉平的交流中獲得的深刻啟發,「譚教授讓我明白,當代藝術談的是『反思』、『質疑』和『詰問』,這屬於一種思考方式,多於某些風格或視覺的偏向。這提醒我不必過於着緊做甚麼『新事物』,反而有時平實地寫一張感動人的書法,讓人感受『人性』的美好,已是書法最好的存在。」

現職法律顧問馮以力(Eric)也是中大藝術碩士課程畢業生

由此,Eric還聯想起無數前人故事,「王羲之創作《蘭亭序》時,政治環境同樣污穢、社會氣氛亦很晦暗,單靠寫書法不可即時改變形勢,但他始終堅持做自己最擅長的藝術去傳播理念。又或說近來疫情,大家會重提卡繆的小說《鼠疫》,但當初作家寫作時,未必直接為了給後世去讀這本書,可能只是想講忠實地談個人觀察的現象罷。然而,每個創作人就是憑着求問人性與真理的純粹精神,讓作品產生出更鉅大的影響力,並讓作品事隔幾千年、或幾代之後,仍然令人看得都感觸。我想,這也是藝術的意義所在。」

好奇心比一切更重要

同處亂世的Eric悟出,「當代社會中亂象頻生,好難只說『這是藝術,那不是藝術』,根本好多共同課題,需要我們認真探討。我想,藝術是不錯方式刺激人類的思考。像我做書法藝術,時常遊走於傳統與當代之間,以前會很在意手藝、技巧或工具上的創新,求問到底未來的趨勢。可是如今我想通以上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我們的心態與思維,願意時刻追求更新與突破。」他特此勉勵身陷困局的同路人, 「如果你對藝術感興趣,不妨抱開放的心態來學習。你不必擔心本身的技藝,或有否擅長的藝術創作媒介,最重要有一顆對生命和世界的好奇心。學習藝術的過程,你會藉由不停否定、丟掉舊想法,然後慢慢地了解人內在的真正所需,最終學會面對和肯定自己。」 

 

中大藝術文學碩士(兼讀制)-  網上課程諮詢會

日期:2020年12月5日(星期六)

時間:下午2:30

型式:   網上Zoom 講座

課程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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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立場新聞 × 中大藝術合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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