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香港視覺藝術中心網站

擁抱失去 — 王鎮海「失物萬事屋」

「我對這些物件充滿好奇,縱使有他們是再普通不過而且與我無關的物件,我總想到曾在這附近經過的人有多徬徨、無奈、仍然有一絲希望,或者完全忘記了某一些東西的情景。」

— 王鎮海

這是一個比我想象中小的展覽,屋的定義大概真的根據地域而設的吧。藝術家把在視覺藝術中心的失物收集起來進行 3D 掃描、打印,以最接近原狀的方式把它們記錄下來,然後想像他們被遺失的過程。記得有次來 VA Centre,升降機內的小螢幕正播放著 Jes Fan 的 Xenophoria,令人印象深刻,感覺這是個很懂利用空間的機構,這次展覽也不例外,失物萬事屋建在底層的花槽旁,與中心的裝修融合在一起,途人在旁邊走過,要不是特地來參觀,又有誰留意到它們,從最上層也是入口的那層看下去,就像展覽中想像失物出現的虛擬場景短片一樣,失物不斷地下墜、停留、再下墜。遺失可以是無意的、有意的、被強加的,我們想不起、察覺不到、甚至是故意想不起這些物件,one way or another,它們都被遺落在另一個空間,即使它們是如此顯而易見。

藝術家把這些失物重新展示於人前,記錄它們,也期待人們認領失物,是否在鼓勵我們擁抱失去,並為了不再失去而努力?失物可以小至被洗衣機食掉的襪子、更衣室裹的舊球鞋,大至一個國家、一段記憶,美國詩人 Elizabeth Bishop 的詩 One Art 表達出對失去的輕描淡寫,以及背後也許仍未走出的傷痛,但為了繼續生活(Write it!),人必須學習失去的藝術 — so called 斷捨離。

I lost two cities, lovely ones. And, vaster,
some realms I owned, two rivers, a continent.
I miss them, but it wasn’t a disaster.

— Even losing you (the joking voice, a gesture
I love) I shan’t have lied. It’s evident
the art of losing’s not too hard to master
though it may look like (Write it!) like disaster.

— One Art 節録

「如果要離開了你會帶走甚麽?」

展覽有部扭蛋機,扭的是 3D 打印出來的迷你版失物。要換取代幣須先回答問題,感覺像在公開不可告人的秘密,秘密換回來的是一個長形的杯,讓我想起有一年在瑞典酒醉後把德國友人的杯子帶到派對上,醒來後甚麼都記不起,但願下次見面時,記得要還她一隻杯。到底我們還記得曾經失去甚麼、想要把甚麼帶走嗎,扭出來的是甚麼好像不太重要,反正每一個也是本體的影子,又或者是我們想要失而復得的物件,是信念被滿足的一刻。

石黑一雄寫了本《別讓我走》,故事中的複製人小孩相信所有遺失的物品終會在 Northfolk 找到,事源老師從來沒有展示過那裏的照片,只在地圖上指了指,說道:

“because it’s stuck out here on the east, on the hump jutting into the sea, it’s not on the way to anywhere. People going north and south... they bypass it altogether. For that reason, it’s a peaceful corner of England, rather nice. But it’s also something of a lost corner.”

孩子們一直深信秘景般的 Northfolk 是所有失物的家鄉,即使理性上知道是不可能的,只是年少時的童言童語,卻在心底裹形成了一種信念,以至於若干年後,主角與心儀男孩偶然在 Northfolk 找回當年遺失的那盒收錄了 Judy Bridgewater — Never Let Me Go 的錄音帶。後來兩人分開,男孩不久後也因器官捐獻去世,主角漫無目的地駕着車,回到了 Northfolk,在一道鐵絲網牆前停下,眼睛在鐵圈纏繞着的垃圾之間游走,感受微風從田野一路吹過,輕拍在她的臉上,她開始想像所有童年時失去的物品,隨著破碎的膠袋、廢料沖上岸邊,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地平線上出現、漸漸變大,直至男孩出現在主角跟前。

“The fantasy never got beyond that — I didnt let it......”

主角回到車上 — “to drive off to whatever it was I was supposed to be.”

結局有點悲觀,可有些東西一但失去就找不回來,就算是栩栩如生的複製品,也只不過是情感投射的對象,原來的物件,一早已被埋葬。

聽著《我在切爾諾貝爾等你》寫下的以上。

存亡若有命 洪爐熔掉 不必刻意避
情願抱著你 同享這毒氣 誰又希罕有生機

 

(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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