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教育是一場說真話的遊戲-《原則》

2018/11/25 — 9:51

【文﹕林嘉曦】

慶幸在畢業禮的季節,遇上這麼一部富啟發性與回憶的作品,我們雖已畢業了,卻無往不在「教育」之中。

一個人上學校,總是會被分發到一堆冗長乏味的學號,或不外乎仁義禮智ABCD等的班別,年齡差距、性別之分、考試名次、科目難度-傅柯說,規訓是一種等級安排的藝術,以上種種對系列空間的組織,實現了對每一個人的監督,這使教育空間既像一個學習機器,又是一個監督、篩選和獎勵機器。課室與監獄無異,恰如周星馳在《逃學威龍》中所發的白日夢,我們穿著一式一樣的囚衣,各配有一個編號,沒有選擇自己鄰座囚友以及座位的權利和自由。

廣告

《原則》一劇的衝突,圍繞著學校創校以來的核心精神與教學人員教學理念的分歧而展開,新校長上任後立即訂下連串新校規:學生小息在操場運動必須更換體育服;操場集會由每周一次增至每日一次;集會時必須穿著校褸;甚至縮短體育課變為閱讀時間。新校長的雷厲風行,是恰如其分,抑或是矯枉過正?這正正是劇中各持份者不斷辯證的問題。

新校規之所以引起軒然大波,源於學校一直貫徹「讀得、做得、玩得」的精神-是的,知道這句的人應該懂得會心微笑了。然而新校長卻把同學公開試成績下滑歸咎於課外活動過多,種種手段無不反映了教育在全球化的影響下,處於高度競爭的狀態,如劇中訓導主任「蔡霖」所言,教師的所有成果藉由數字決定,像「交數」多於「教書」。在資本主義的工具理性影響下,無論是教師抑或學生都被客體化,僅僅成為了保障學校名譽與生存的工具。

廣告

劇中由副校長「被調職」一事引發的學生罷課、教師集體請辭,隨著事情發酵至一場公眾聽證會,觀眾席燈光一亮,方知我們每一位旁觀者或多或少是導致教學如此、社會如此的同謀,台上詰問台下,同困於這一個局,到底我們應該看社會需要怎樣的人,還是我們需要一個怎樣的社會?所謂教育,到底何為?

由始至終,這個都不是對錯問題,變幻和辯證原是永恆。新校長多次說書式引用道德難題,除了令人對她的一板一眼忍俊不禁,更多的是,能令人深層思考到底是怎樣context觸發出這條難題。教育是政治,但學生不應該是高層權力鬥爭下的犧牲品。在傅柯「關心自身」的語境下,自我教育實踐正是一場說真話的遊戲(parrhesiastic game),說真話的溝通如同雙方在馬上執起長槍比武,直言者須有把自己陷於危險中直言不諱的勇氣。與其說溝通帶來傷害,不如說真誠的溝通會敞開我們,逼使我們肯認差異。而劇中各人作為道德主體,透過這串事件對權威進行置疑,不再屈從,而願意承擔風險,直言者積極地介入現實,改變我們習以為常的生存狀況,直言塑造出的精神品性,從關心自己的靈魂出發,更好地治理城邦。

《原則》一劇莊諧並重,字字珠璣,在令人浮想聯翩到近年的社會運動、雞蛋高牆之爭時,亦不失貼地的幽默。而作為可風舊生,劇裡每個記號不斷retroactive地使我指認到某個共同處、或曰歸屬感,也許我們分有的種種,後山的草青味,多元的價值觀,總會塑造出相似的我們,因為人格是所有社會關係的總和。

一個人在理解公共生活方式的真諦前,首先需要努力地言說關於自己的真理,努力通過實踐和操練來提升自我-柏拉圖如是理解「說真話」這項活動。成長是不斷變動的自我,他者逼使我承擔著責任,在無限性中不斷推倒重建這個「我」。

原則,其實是永不落地的羽毛球,一切皆有可能。

(原文刊於作者 facebook

編按﹕香港話劇團劇目《原則》連結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