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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宣與藝術有何分別?1924 年,人們這樣說

2020/3/10 — 12:51

小妹好奇,怎麼連儂牆上的海報、《願榮光歸香港》之類的作品,都叫做文宣,而不叫「藝術」呢?

到底「藝術」與文宣有甚麼分別?

和一些藝術家朋友傾偈,發現他們當中,也有好些人煩惱這問題。有些朋友覺得,藝術應該啟發人們思考,而不像文宣,煽動一種想法;也有些朋友認為,藝術應該引起人的反思,而不是純粹提出一套政治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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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去問好朋友 G。G 很好,但 G 甚麼都不說。只是發給我一篇文章。文章就叫做「藝術與文宣」,作者叫做 William Pickens。搜了一下,原來是寫於 1924 年。這麼說,已經是 96 年前的事了﹗

而妙就妙在,一篇 96 年的文章,竟然回答了我的問題。在此將「藝術與文宣」整篇文章轉載如下,同各位手足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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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大家覺得值得討論,我再叫好友 G 多找這樣的文章給大家看。

【藝術與文宣】
WIlliam Pickens
節錄自 The Messenger, New York, 1924 年 4 月

在某些「藝術家」和「疑似藝術家」看來,我們的討論有點粗鄙、不懂藝術之美。然而小小的思考,對藝術家而言終究也是好事吧。

藝術家,特別是「疑似藝術家」,老是說藝術與文宣不可同日而語、不可並存。「藝術作品不得有一點文宣。」他們不知道,這說法不過是藝術的其中一種教條,不過是某種簡化的原則。然而,一如所有教條,包括宗教教條,都不可能是 100% 正確的。

到底那些藝術家和「藝術家」,有沒有想過,他們和那些宗教撚一樣,沒有為這教條提出過任何論證,而只是純粹宣稱?

給你一點點的資料,就可以說明這教條有問題。

更接近事實的說法其實是﹕藝術從來都與文宣站在同一陣線。

事實是,文宣就是一切藝術成長的土壤﹕宗教文宣、道德文宣、種族文宣和階級文宣。只不過(而這就是「疑似藝術家」為何會柒咗)藝術的作用是將文宣意識收收埋埋,令一般受眾易入口,而不損文宣本身的效果。不同的藝術形式,目的各異。也許不是所有詩詞都有目的,然而基本上所有故事都有特定意圖。就算一首短詩未必有所謂一般文宣的目的性,它也可能是對某個特定的人說某些特定的話。

小說《湯姆叔叔的小屋》(1852)對藝術有意義,但它有文宣成份。狄更斯肯定是個文學藝術家,但他寫的也是文宣。意大利的藝術,以及世界上絕大部份的音樂,不都是為宗教而寫嗎?當然這些作品中,藝術的成份會比文宣成份流傳更久,因為,若一件作品是優秀的藝術,就算在文宣的作用過去後,它也仍舊是優秀的藝術。誰能說古希臘雕刻家菲迪亞斯的作品沒有明顯的意圖?柏拉圖肯定也有吧。

真正的藝術家會說,藝術不可以與文宣搞混。這說得不錯。但「疑似藝術家」卻把它誤解為文宣成份不可以有。這個世界有許多文宣沒有藝術成份,但肯定只有極少數的好藝術,沒有文宣成份。最偉大的藝術的存在理由,就是文宣。正如藥物都要用糖衣包裹,文宣也應該經過藝術處理。這樣,文宣才會遇上較少阻力。人類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說服的情況下,會更容易被說服,因為他們抗拒那種直截了當的手法,不願意接受自己要被說服。

現在我們談談一種文學藝術,這是 100% 的文宣﹕演說的藝術。你也許可以說,畫一張畫、寫一首詞,目的就只限於畫畫、寫詞,但你不會夠膽講,偉大的演說目的純粹是為演說。一個人也許會唱首歌或拉小提琴給自己聽,但演說肯定不會是當自己做唯一聽眾。試想像,兩千年前的人就馬其頓問題侃侃而談,或在今日談論關稅。他們說的多麼好﹗恰恰相反,自說自話才是最廢的演說。狄摩西尼、西塞羅、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羅伯特・格林・英格索爾,這些人都站在演說藝術的巔峰,然而他們沒有人不是為文宣而開口的。演說,這種古往今來最偉大的藝術,對全人類而言,都是徹頭徹尾的文宣。只是,真正的演說家,能透過藝術的方式,令聽眾接收他們的訊息,同時忘記那其實是文宣。

所以,我想對「疑似藝術家」說,事實或許是﹕藝術的起源就是文宣。只是,許多出色的藝術超過了文宣本身而已。

幾乎沒有藝術是像雀仔唱歌那樣沒有意義的。雀仔(不是人類)唱歌,有時可能只是為唱而唱,也許牠的聽眾只有寂寞的人,但牠唱得最好的時候,目的永遠是求偶。何況人類不是雀仔,人類是有目的的生物。也是為了達到目的,人類才會投入最大的專注。而「目的」其實與「文宣」沒分別,除非我們刻意要將文宣的定義收窄為某種必然骯髒的意思。

在藝術這漂亮的包裝下,我們有目的。這有甚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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