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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唏噓多於歡笑 — 事隔三年再於大館聽《維多利雅講》

2021/4/20 — 11:47

大館檢閱廣場上演《維多利雅講 得壹次得壹次版》

大館檢閱廣場上演《維多利雅講 得壹次得壹次版》

猶記得,香港表演藝術界曾有過討論,說:資助系統傾向鼓勵新作,但首演後即使口碑再好的作品也難重演。經驗難積累,經典也難捶煉得成。近來又聽說,大館表演藝術團隊希望可以打破慣例,邀請藝團作持續發展的合作。「一舖清唱」重演《維多利雅講》可算是一例。

2018 年,大館開幕,我在賽馬會立方聽「一舖清唱」首演《維多利雅講》;2021 年,我再來到大館,在檢閱廣場上聽他們再唱《維多利雅講 得壹次得壹次版》。大樹下,古蹟前,露天舞台前圍著高矮不一的塑膠板凳,甚有昔日大笪地風情。公共空間,免費入場,與眾同樂。由室內到戶外,由表演場到大廣場,場地更替的象徵意義本應重大,但三年間變化太急太快,今日再聽《維多利雅講》難免是「唏噓多於歡笑」。

《維多利雅講 得壹次得壹次版》移師戶外。大樹下,古蹟前,露天舞台前圍著高矮不一的塑膠板凳,甚有昔日大笪地風情。

《維多利雅講 得壹次得壹次版》移師戶外。大樹下,古蹟前,露天舞台前圍著高矮不一的塑膠板凳,甚有昔日大笪地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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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初聽《維多利雅講》寫過一篇文章,提到其中一曲《嬸與茶》,歌詞一開頭是這樣唱的:「嬸與茶,嬸與茶,嬸與茶,唔茶就假」。審查,審查,唔查就假。自 2018 年 11 月,大館突然拒絕為中國流亡作家馬建講座提供場地以來,「審與查」跟大館的關係至今仍難撇清,來到今天更是世界變了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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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評人洪思行在 Facebook 說,第三次睇《維多利雅講》之後,最感受是「outdated」。不能同意再多,但我的感嘆不在流行文化的部分。2018 年,我形容《嬸與茶》嘗試在「主旋律」的香港故事中,訴說出「另一種真實」;2021 年,我抓住的關鍵詞卻是最後一句,「臨別之際,阿嬸話/有時間就飛過機探我啦/我搬徂去溫哥華」。當年,我說這句是「好客觀的香港故事」;今天,我要修正為「這是好真實的香港故事」。唱到〈荷李活.大酒店〉,說生死別離,聽到「今世已經埋單,不見歸期/假託移民或於天上飛/婉語全為要找心裏廻旋地/未明言的分離也為/滿懷的念記」一句,我又卡在「移民」二字。

世界已經改變,改變完再改變,改變得太多,恐怕創作人都無法想像。最明顯不過於〈榮華立搶〉一曲,唱到最後一段:

重要嘅嘢,又唔見大家個心咁齊
投票站永遠有好多空位
投注站就日日都好似擠提
究竟係蠢鈍一時,還是聰明一世

我強烈地感受到洪思行所講的「outdated」。投注站,曾經避疫不能開;投票站,曾經試過人龍排到過了投票時間還未散。不知道歌手們唱這一句感受如何?台下的觀眾又聯想到甚麼?難怪今次演出副題是「得壹次得壹次版」。好多事情,真係「講得一次得一次」。或有一天,連「維多利雅」都不能「講」。誰又能保證《維多利雅講》可以一直唱下去?如像表演尾聲的唱著〈獅子山下留〉,「無權落淚,原來現實似定音錘」、「獅山粉碎」、「香港人,千秋,何去」?

《維多利雅講 得壹次得壹次版》每首歌唱完,觀眾都禮貌地拍手。唱到最後,掌聲不斷,表演者回到舞台鞠躬幾次。然而,歡呼很少,沒有人吶喊,「bravo」都沒有。很壓抑,大家都好小心,好像生怕做了甚麼會被人檢舉。又或者,內容已不合時宜到一個地步,大家連苦笑都擠不出來,眼淚在心裡流,百般滋味在心頭。短短三年,由失望到絕望,好多人經歷的大概都是「唏噓多於歡笑」吧?但仍感激有《維多利雅講》,凝住 2018 年那個時代的所思所感;更慶幸有機會重演,內容即使「不合時宜」,但也正因為「不合時宜」,讓我們能從「不合時宜」的感受中重新察覺可能已經麻木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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