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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是為一種移植方法:談疫症下藝術生態轉型與藝術書寫的作用力

2020/10/9 — 9:18

「筆者在「限聚令」實施下,訂了酒店房作為拍攝和訪問的臨時工作室。(攝:Martha Wong)

「筆者在「限聚令」實施下,訂了酒店房作為拍攝和訪問的臨時工作室。(攝:Martha Wong)

【文︰蔡寶賢】

往時習慣每天外出,有誰會想到這短短半年間,武漢肺炎疫情在全球肆虐,「居家工作」、「減少社交」、「限制聚會人數」 等,通通成為我們生活的新常態 ?社會原本秩序被迫重整,甚至停擺,各地各個領域急投網上世界,其中藝文界亦面臨存亡危機,汰弱留強,相繼把演出、作品、展覽、文章等搬到網上來,期望持續藝術活動與創作,間接展示與探索藝術在當前失序社會下可發揮的作用及影響。

網上世界跨越時地限制,但同時對於表達、理解和感受藝術來說(特別從受眾角度而言),在線上觀賞及經驗藝術無疑缺少了個人(自我)與藝術(作品)之間建構的獨特經驗,繼而削弱作品之於每個人的價值。要知道藝術經驗不只包納視象、聲音等元素,卻是受眾以自己節奏、喜愛的形式及不同感官細味作品,建立它之於自己的愉悅感與意義。記得上月,我參加一個網上導賞團,隨導賞聲音導航及拍攝鏡頭「行了展覽場」,走馬看花式的觀賞難以定心下來細味作品;即使影片可以重播或較慢鏡,不能湊近細看作品筆觸,只能隔着螢幕想像,亦無以捕捉隨實物質感與細膩技術所帶來的觸動。延伸想到,當前愈見普及的社區藝術、參與式劇場或潛入式劇場(Immersive theatre)等,受眾參與及互動已預設為整個作品的一部份,若作品轉型至線上,所促成的人際互動無疑比起現實世界的較少可塑性,參與者(包括受眾及創作者)即時反應及互動的多元性減少,作品可成就的個人意義和可促成的關係、連結也被削弱,更諻論作品有否偏離創作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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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在「限聚令」實施下,訂了酒店房作為拍攝和訪問的臨時工作室。(攝:Martha Wong)

「筆者在「限聚令」實施下,訂了酒店房作為拍攝和訪問的臨時工作室。(攝:Martha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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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線上作品享受到無疆界和時空限制的便利,可接連近乎無限的潛在受眾;但這種「無拘無束」似乎亦是導致作品「大失方向」的隱憂,特別是當作品依賴各大網上社交平台為主要發佈及宣傳渠道時,在接觸到目標受眾之先,它必先避免「沉沒」於在平台上海量與更新速度極高的資訊,及免於被不斷轉換的演算法(algorithm)「淘汰」,然後它才有機會被接連到潛在受眾。對於發展成熟、已建立忠實觀眾(loyal audience)的藝團、藝術家來說,他們可透過一系列會員通訊、電郵直接向觀眾發佈藝術消息外,忠實觀眾也傾向主動留意、追蹤他們的最新動向;而傳媒關注與報導也能間接讓他們的創作和訊息持續在網上流傳與發酵。但對於一些新成立、規模較少的藝團和新生藝術家來說,在資源和知名度相對薄弱的形勢下,他們要在雜亂的網上世界建立定位、找到生存的市場及空間則舉步維艱。 反過來說,因為網上世界資訊雜亂無章,作品傳遞有賴受眾自身對作品的渴求及其個人行動力,例如有人會在網上主動尋搜和觀賞藝術作品;在家工作之餘會按時收看線上直播的藝術節目,接受因網絡傳輸技術的不定性而受到干擾的藝術觀賞經驗。

再針對香港,網絡作為作品展演的「空間」,很多時較實體空間的場租、製作成本為便宜,對於不少初創藝團或年資淺的藝術家而言,網絡成為他們對外展示創作的一個最手到拿來、最便宜的平台。此外在自由日漸收窄的現實世界中,若然藝團、藝術家能善用網絡流轉快速、無時空所限的優勢,創作因應時勢靈活變通,更能應對當前反覆不定的疫情, 及未來難以預料的社會局勢。創作資金成本減低,網上傳播形式愈見多變,接觸藝術作品的門欖相對調低,創造者或受眾人數擴大,這無疑對任何一種藝術形式要在香港普及皆有利,或可造就藝術百花齊放的新景象。

回顧世界歷史,疫症必然會直接或間接地加快社會轉型與發展。這場疫症減緩隨跨國通商貿易而來的全球化流動;同時向隨工業技術發展及通訊科技發達,而塑造出的急速社會運作節奏,擲下重重的叩問——由其當政治和生活只是一體兩面的述事角度,疫症成為是兩者的黏貼劑,讓我們審視當前的生活狀態,誘發思考、計劃怎樣的未來。

所以,當我進一步重新思考藝術書寫之於的未來藝術生態的意義時,我想到一個關鍵字:詮釋者。書寫要引領不在現場(現實世界)的讀者,走入或想像置身作品的現場:以報導展述作品的物絡,以評論帶來獨特的賞析視點,以文學引導各人的想像。同時,藝術來到網上世界會面對愈來愈多不同背景、身份的潛在受眾,要盡可能以大眾理解的語言來詮釋,使藝術成為大家閱讀日常生活及社會的切入點;特別針對香港社會,藝術書寫如能遊走於政治、生活的層面,並能引導讀者從中覺察超然於一切外在鬥爭與權力角力之下的生命價值的話,似乎更能確立藝術之我們生活的獨特意義。

轉至線上的藝術好比撒種在野地的幼苗,而藝術書寫就如一個在野地中遊走的園丁,為每株小苗尋找適合移種的土壤,讓它重親被看見,並散播到不同乾涸枯燥的國度,

陪伴與支撐我們走入一個嶄新又存在更多變數的新時代。 

(原載於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網上雜誌《Artism Online藝評》2020年9月號專欄「專題」,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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