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口琴》(相片來源:康樂及文化事務署)

李俊樂演奏口琴的深度藝術層面

「香港城市室樂團」這套節目的主角「口琴」,在一般傳統的管弦樂團節目中並不常見。這次擔任獨奏的年青口琴演奏家李俊樂,為國際口琴比賽的優勝者。而擔任客席指揮的杜程(Colin Touchin),更與樂團首演自己創作的《第四小交響曲》,此曲本為英國一所著名音樂高校的樂團而寫。單是來頭已令這場音樂會非常觸目。

杜程的《第四小交響曲》,以首次欣賞的感覺而言,可算是容易接受的作品,段落分明的感覺,在旋律上卻未有叫人留下很深的印象。在杜程輕描淡寫的指揮下,樂團在整齊度方面相當不錯,對於作品較有活力的樂段,奏起來也確實充滿精神。特別在小提琴組的較為硬朗的表現上,氣氛的營造非常明顯而有效。整首作品中,弦樂的和聲頗為豐厚而實在,令人想起另一典型風格明快的英國作品——布列頓(Benjamin Britten)的《簡易交響曲》。

對於口琴這件樂器,筆者可算是相當陌生。先父說他青少年時期是業餘口琴隊的成員,曾多次上當時的電台「麗的呼聲」演出。我小時候已少有聽到他練習,只在幾次他拿出幾個寶貝來解體清洗之後,一時興起拿來露兩手。幸而,當時我已開始聽小提琴音樂,只見他一邊吹旋律,一邊吹拍子,吹得很開心,又用兩個口琴重疊在一起吹奏。我亦趁他不在家,偷偷拿口琴出來,飛飛呼呼地亂吹亂吸一通。記得第一首亂吹的樂曲是古諾(Gounod)的《聖母頌》,因為夠慢,但卻還要吹到找不到半音音符。這件逸事,亦是筆者對口琴的認識而已,僅止於此。

史拔華可夫斯基(Michael Spivakovsky)的《口琴及管弦樂團協奏曲》,無論是原奏者,或是其他版本,甚至是李俊樂自己以前的演出片段,都極容易找到來作參考。李俊樂通過揚聲器作演出,如他有絲毫差池,在不太強勁的管弦樂團演奏中,將會變得非常突出。第一個樂章開首的華彩樂段裡,他秀麗的琴音、樂句中微細的呼吸變化,以及非常抒情的線條演繹,已具備了作為一個出色藝術家的首要條件。而在緊接著的舞曲主題,他自然而有趣的演繹,節奏感與音樂感極強,毫不造作;在色彩及樂段素材的對比變化,令人驚訝於這是口琴的表現。而他精於偷長或減短音符的感覺,令樂曲的歌唱性非常濃厚。當然,在跳躍的短音演繹更是漂亮而精彩。第二樂章甜蜜的《浪漫曲》,在恍如五十年代情歌、又似拉赫曼尼諾夫(Rachmaninov)《第二鋼琴協奏曲》的旋律,李俊樂的抒情表現,可以說是比較淡然,但優美而動聽的演奏,卻是內心演繹的證明。當中有一段小提琴與巴松管的片段,相較於李俊樂,小提琴首席陳詩韻的演繹,則較偏向剛陽,巴松管黎山度(Nigel Sandall)平淡的扶持,與李俊樂的思維比較接近。李俊樂把音樂推上高峰,再回歸平淡的演繹,在整體佈局上可謂非常出色而漂亮。在第三樂章的快速分音裡,李俊樂的技巧非常乾淨,粒粒分明,樂句中的輕微力量變化更是優秀。而接著的對比樂段,他在旋律的演繹更是非常動聽。在這首迴旋曲式的諧謔風格樂章裡,他自然而為的獨奏演繹,成為全場焦點,也更是三個樂章中,最出色的演奏。

而在這個非常優秀的協奏曲演出後,李俊樂選奏了Howard Levy的福音音樂《奇異恩典》的變奏曲。在這首和聲複雜的樂曲中,他奏出的氛圍,充滿黑人靈歌及怨曲的鄉土味道。而當回歸中段主題的純樸色彩時,他在輕柔的拍子伴奏上,在毫不起眼的這個小角色上,塑造出一個為襯托主題,而居於低沉內斂的優雅氣氛,平穩優悠的和聲色彩,更帶著恍如蘇格蘭風笛的味道。而進入尾聲的鄉謠風格部分,他迅即改變成爽朗豪氣的表現,更是令人讚嘆。

李俊樂擁有非常靈活而漂亮的技巧,但最令人心服的,反而是他出類拔萃的極高音樂修養。在自然的演奏中,順暢地把不同的元素串連,在樂句中巧妙地營造出音樂與藝術性極豐富的如歌變化,這亦是作為演奏家來說最困難的一環,這亦表現出李俊樂擁有作為世界級獨奏家的可貴素質。

下半場演出韋伯(Carl Maria von Weber)的《C大調第二交響曲》,作品本身都是一首快樂的樂曲。當中有許多不同的獨奏小片段,讓首席樂師有發揮的機會。杜程依然以平和的動作指揮樂團,第一樂章一開始,活力朝氣的表現已輕易達到。當中雙簧管首席黎燕欣(Leanne Nicholls)、巴松管首席黎山度(Nigel Sandall)及圓號首席裘德禮(Joe Kirtley),他們在掌握朝氣勃勃而又雅緻的思維上,都令人聽的相當愉快。較為可惜的是,裘德禮在裝飾音上的瑕疵,令樂句減卻了優美的程度。弦樂組的扎實表現,確實不錯,但小提琴組應該可以稍微放鬆,以增加跳皮玩味性。當晚的長笛首席,好像不是場刊所刊登的梁敏瑩。她在樂句的表現上頗為優美,不過當晚經常出現過多的空氣聲音,令整體的音色和表現力下降。

第二樂章的演繹,樂團整體上都非常不錯,當中不同樂器的簡短獨奏片段,在共識上都一致而優雅。中提琴首席郭豫雯的獨奏非常穩定而流暢。第四樂章亦確實考驗樂團及獨奏樂器的水平。整體的演繹,氣氛上已能做到活力四射的感覺,惟部分組別在快速的片段卻有點小瑕疵。

樂團當晚換了很多新團員,也增添了不少特約樂手。整體上已達到中上水準,如果能夠在樂曲的氣氛上,再有適度的變化和調整,那將會有更佳的表現。

觀賞場次

節目︰心弦口琴 
主辦︰香港城市室樂團
地點︰香港大會堂音樂廳
日期︰22/7/2021

原文刊登於 IATC,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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