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蒼穹下Under the Open Sky》

《東京蒼穹下》殺人犯的黃昏

少年子弟江湖老,一個自從少年時期便闖蕩江湖的幫會悍將,犯案纍纍,屢次入獄,臨老重投社會,將會修心養性?抑或依然狂暴,保持「英雄本色」呢?

日本才女西川美和導演的《東京蒼穹下》(すばらしき世界),就是一個殺人「古惑佬」的黃昏故事。其實很多電影拍過老了退役了的黑白道猛將,形勢所迫重出江湖,往往老馬有火,大開殺戒,例如湯漢斯主演的《末路驕陽》和里安尼遜主演的《救參》系列就是。現在這部日本片則相當寫實,沒有炮製奇情驚險和火爆槍戰,女導演亦顯然側重感性和人情味,役所廣司演得好,是以戲味取勝之作。

役所廣司飾演老監躉,他的官方「身分帳」就是一本厚厚的罪行檔案。話說他最後一次出獄,想過正常生活,當然難關重重。主要並非社會歧視出獄者,而是慣於出入江湖和監獄的他自己不易適應。片中細緻描述他重新生活的情況。

其實他遇到不少善人,包括老律師(橋爪功飾演)、便利店主人,都成為他的好友。處理出獄犯事務的公務員也好心。還有一個奉命為他攝製實錄的電視編導(仲野太賀),更越來越做了他的「死黨」,佔戲甚重。

這主角自然常感虎落平陽,英雄末路,最看不過欺善怕惡毫無江湖道義的新流氓歹徒,往往忍不住發惡懲戒。妙在此片頗有喜劇感,幽默處理他求職搵食種種撞板尷尬的瘀事,幾次再考車牌就手忙腳亂,他再找做了幫會大佬的江湖老拍檔,則啼笑皆非,諷刺了幫會過時失威。特別有趣是這個殺傷力很大的硬漢,竟然擅長縫紉車衣,這是監獄訓練出來的,亦練成執拾床舖和清理工作,故此後來他成為弱智弱能者機構的好雜工。

片中男配角多數醜樣戇居,而富於浮世男人老狗的真實感。女角方面就都好樣又有自信,長澤正美演電視節目監製,認為主角的「身分帳」檔案有綽頭,促使不想譁眾取寵的窮青年編導去直擊攝錄,長澤正美演得生動妙趣,亦諷刺了電視女強人不擇手段。另一重要但出場不多的是主角改嫁了的前妻,也敢作敢為很爽快。還有律師老妻和幫會阿嫂,都比男人有心有腦。

九十年代憑《談談情跳跳舞》大受歡迎的役所廣司,一向有型又好戲,越老越多變化。他現年六十五歲,此片在前年拍成,演得淋漓痛快,有笑有淚有愛有恨,又有心臟病和狂躁症。故事發展在寫實中也不缺乏戲劇性,包括憶述主角發狂殺人的審判,以及出獄後怎樣初次見到女兒。結局是悲是喜呢?

此片的英文片名是 Under the Sky ,香港中文片名變為《東京蒼穹下》。原著是佐木隆三小說《身分帳》,被女導演改作《美好的世界》。作家佐木隆三 (1937–2015) 很多產,主要寫犯罪小說, 1975 年的《我要復仇》得直木獎,隨後拍成名片,今村昌平導演,緒形拳主演,不少香港老影迷當會記得。小說《身分帳》 1990 年出版,也在日本得獎。

至於同樣描述刑事罪犯出獄的影片,當然不少。有影評指出1967年龍剛導演、謝賢主演的黑白版《英雄本色》,局部與此片相近。事實上,龍剛該片關注出獄犯的際遇,亦可能是最早拍到社會福利機構情況的港片,女主角嘉玲就是飾演社工。八十年代吳宇森改編拍成彩色版《英雄本色》,則大大加強英雄落難和火爆動作,以及周潤發、張國榮、狄龍怎樣打死不離手足情(有親兄弟和江湖兄弟),當年哄動一時。

出獄殺人犯不再犯罪,真正改過自身的舊片,記憶中名作之一是 1977 年山田洋次導演的《幸福黃手絹》,高倉健、倍賞千惠子主演,改編美國小說,亦與美國名曲有關,而拍成感人的愛情故事。高倉健早期常演幫會好漢、江湖殺手和逃犯,始終很有道義,後來就常演警探和其他正派角色,無論黑白道都保持英雄形象。現在資深的役所廣司,則能正能邪,越老越常演反英雄,有時還會變態。他的偶像感不及已故的高倉健,演技就更多樣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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